“市长大人。”侦探上前,手指捏着边缘泛卷的纸条,“昨日的纸条已有线索,内容似乎与新阵营的诞生相关,只是字句隐晦,小人未能完全解读,还请大人过目。”
市长坐在中央控制台前的高背椅上,闻言缓缓转过身。神色露出几分凝重:“新阵营之事,近来流言四起,多半是危言耸听。”他顿了顿,“说不定是那焰火师在暗中搅局——此人最擅长用焰火爆破制造混乱,蓄意煽动恐慌、扰乱飞船秩序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市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船员,“他的话向来半真半假,不可全信,却也不可不防。预言家何在?能否用异能预测未来走向,探明这新阵营之事的真假?”
话音落下,船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众人皆知,前任预言家在三个月前离世,现任预言家因年纪太小,鲜少在公开场合出面,今日临时被推出来的,是个刚从训练营提拔上来的实习预言家。
“哦。”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预言家站在人群边缘,一身银灰色长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从随身的皮质背包里取出一只银质工具箱。
工具箱表面刻着复杂的星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她手指在密码锁上轻叩三下——“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箱内铺着深红色丝绒,整齐摆放着塔罗牌、水晶碎片与各式占卜工具。
预言家纤细的手指探入牌堆,动作随意一抽,可却精准避开多余牌面,只捏起最上方的那张塔罗牌。
“新阵营之事,是真是假?”市长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盯着她手中的牌,“若是真的,背后操纵者又是谁?”
预言家尚未翻开牌面,放在工具箱旁的水晶球却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从水晶球内部溢出,在船舱顶部投射出细碎的光点,片刻后,光芒凝聚成两个清晰的字——
真的。
预言家眸色微动,握着塔罗牌的手指紧了紧,她将牌放回箱内,俯身凑近水晶球,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那操纵者是谁?新阵营的核心成员究竟是何人?”
然而,水晶球的光芒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骤然黯淡下去。幽蓝色光点如潮水般退去,水晶球再无半分字迹浮现,只剩下冰冷的光泽。
预言家直起身,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疑惑与担忧在瞳孔中交织,她转头看向市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市长……水晶球竟无法显现操纵者的身份,像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市长沉默片刻,道:“看来外力是无法帮我们探明真相了,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探寻。先散会吧,各位回去后多留意飞船内的异常动静,有情况随时汇报。”
船员们纷纷应和,三三两两地转身离开,原本拥挤的船舱渐渐空旷下来。
飞船回廊曲折幽深,两侧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深空——墨蓝色的背景中点缀着细碎的星辰,偶尔有陨石划过,留下短暂的光痕。
橙衣男子笑意冰冷。
不过是个实习预言家罢了,怎么会预言的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时,眸色骤然一沉。
是老兵。
更是与他纠缠了数年的宿敌。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恶魔吗?”老兵斜靠在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尖细的嗓音刺耳得让人不适,“这么晚了还在回廊里晃悠,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可得小心些,别落得和你父母一个下场,平白丢了性命,还落个叛国的骂名。”
恶魔皱紧眉头,脚步没有停顿,只想绕开他离开。
可老兵却上前一步,故意挡住他的去路,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船员,声音愈发尖利,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大家快来看,这就是咱们船员阵营里少有的混血儿——父亲是叛国船员,母亲是潜伏的内鬼,生出的杂种就是杂种,连血统都不干净,也配待在飞船上?”
周围的船员越聚越多,有人抱着手臂,有人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看热闹的神情,偶尔有几人露出不忍,却也只是匆匆移开目光,显然不愿卷入这场纷争。
“这……怎么能这样说……”警长挤开人群,右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眉头微皱,刚要上前解围,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是黑客。
黑客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何必呢?你没看清吗?这里除了那些毫无背景的白板船员,谁没有家族撑腰?老兵背后是航运世家,恶魔根本无家族依靠,咱们冷眼旁观才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警长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艰难松开了按在枪上的手。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恶魔,眼中满是担忧,却终究没能迈出那一步。
恶魔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也没有看警长和黑客,只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周围的人影渐渐模糊不清。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时,总会牵着他的手在飞船的观景台看星星;
想起父母被冠上“叛国罪”抓走那天,暴雨倾盆,他知道,他要失去疼他爱他的父母了;
想起这些年来,无论他如何努力证明自己,“混血”“罪人之子”的标签始终如影随形,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这世间永远如此凉薄,人人都只会冷眼旁观。
五彩缤纷的世界,予他的只有无尽的欺凌与羞辱。
他在船员阵营里,究竟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是靠着父母留下的那点念想,还是警长与情报员偶尔的善意?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真心相待换来的,竟是过街老鼠般的唾弃?
“啪嗒!”
口袋里的东西突然滑落,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
老兵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扯了出来——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夫妇牵着一个小男孩,三人站在观景台前,背景是璀璨的星空,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是恶魔与父母仅存的合影,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老兵轻蔑地扫了一眼照片,嘴角的讥讽更甚,他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狠狠往地上一摔。
照片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边缘还被摔得卷了起来。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嘈杂。
“你别说,恶魔还真是个穷酸鬼,一张破照片都当宝贝似的揣在口袋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父母似的。”
“呵,瞧他那寒碜样,也就警长和情报员不嫌弃,愿意和他做朋友。”
“真搞不懂警长和情报员怎么想的,竟和这种人做朋友,就不怕沾了晦气,影响自己的家族声誉?”
“是啊,这种杂种就不该活在世上,活该被飞船外的陨石砸中,或者被内鬼抓走,平白浪费飞船的资源!”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在场几人的心里。
警长和情报员怔了怔。
恶魔听到最后一句话,轻轻一笑,森冷彻骨。
如果把这议论事非的积极性放到战场上,那才是真正的壮观。
黑客望着人群中央的老兵,眼神颇有不满,却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她的家族虽有势力,却远不足以与老兵背后的航运世家抗衡。
围观的船员们脸色也略微变了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显然觉得最后那句话太过过分,可依旧没有人站出来替恶魔说话。
“你们是不是忘了——”
就在这时,恶魔突然开口。他缓缓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反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浅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飞船守则第三条:破坏船员阵营内部和谐,蓄意挑起矛盾、辱骂同胞者,情节严重者可判处三个月至一年监禁。”
恍惚间,暴雨中关押过他父母的那座监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灰色的墙壁、冰冷的铁窗、父母隔着玻璃含泪的眼神,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或许现在,他没有能力与整个船员阵营抗衡,没有办法为父母洗刷冤屈,也没有办法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但将来,总有一天,这些自诩“善良”“正义”的船员,会为今日的冷漠与羞辱付出代价。
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不能再留在这艘飞船上了。留在这里,只会日复一日地承受羞辱,只会让父母留下的念想被一点点撕碎。
恶魔不再理会身后的吵嚷与议论,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望向飞船外的深空。墨蓝色的背景中,星辰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身后的讨论声愈发激烈,有人在指责老兵过分,有人在猜测恶魔接下来会做什么,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着“叛国者之子”的过往。警长与情报员挤到人群前方,既生气又困惑地看向老兵,两人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他为什么突然揪着小魔的身份不放?还说他是混血儿、罪人之子,之前明明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我也不清楚……会不会和新阵营的事有关?老兵好像一直在暗中调查新阵营,说不定是想把脏水泼到小魔身上。”
就在这时,恶魔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周围的船员们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有人甚至伸手摸向腰间的武器,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失控伤人。
但恶魔没有。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橙色披风在转身的瞬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决绝地朝着回廊深处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再未回头。
那抹橙色披风的身影,在回廊顶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幽深的拐角处,只留下身后一片寂静,以及船员们复杂各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