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内鬼基地尽显红墙红瓦的独特风貌,与以白蓝色调为主的飞船截然不同。
基地内的布置简约到了极致,每到夜晚,更添几分神秘的氛围。
大厅之中,那盏华丽的水晶灯在无人时通常是关闭的,唯有清冷的月光肆意洒落,将地板映照得一片雪白。
这白光毫无柔和之感,却渗出丝丝清亮,让内鬼基地更具一种冷峻而神秘的魅力。
权力、地位、杀戮,在这里仿佛是永恒的主题。
生活于此的人,大多心如铁石,无情无义,善良在这片土地上,如同废纸,一文不值。
刀锋染血,剑锋暗藏,在这个世界里,利益至上。
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必须建立在利益的基石之上,倘若没了利益维系,在这内鬼阵营中,又怎能生存下去?
或许你会在意他人,天真地认为有人会全心全意对你好。
然而,当你转身的瞬间,可能就会在黑暗的角落里,遭遇背后的暗刺。
也许刚刚还在接受他人赠予的礼物,下一秒,刀锋闪过,随即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口袋里露出金星。
这或许残酷至极,但不得不说,在这里,每个人都曾当过传奇背刺王,背后捅刀并非他们的必杀绝技,而仅仅是惯用的生存手段罢了。
不然,你不妨想想,内鬼,为何被称作内鬼?
至于被一刀毙命……
若真到了这般必死的结局,倒也可证明行凶之人还算干脆利落。
毕竟,在内鬼的世界里,若遇到更为心狠手辣之人,或许就不是简单的一刀了事,而是要受尽折磨,或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掉。
没有呼喊,没有挣扎,唯有鲜血无声地溅洒在墙上,一刻钟之后,便再无踪迹,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曾被船员与内鬼的鲜血浸染,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平静罢了。
在这里,良心的谴责,几乎不存在。
作为内鬼,杀人之后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这是他们的必修课。
正常人面对血腥与杀戮,或许会心生恐惧、仓皇逃逸,而内鬼只会神色漠然地踏过,脚底沾染无数鲜血,手握无数人命。
在这里,有些东西必须舍弃。
太重感情的人,终究难以成就大事,适当的凉薄,才能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得更远。
一旦选择成为内鬼,便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绝路。
稍有背叛之意,下场只会比普通人更加凄惨。
到那时,即便追悔莫及,也已为时晚矣。
在内鬼基地,绝不允许背叛者的存在,一旦出现,整个相关族群,都将被无情清洗。
背叛者?
亦或是上位者?
未有定数……
讲到背叛者,便追溯到一个遥远的故事……
多年前。
太阳泼辣辣洒下来,夏日艳光如许。
“快跑!”
女子焦急万分,额头隐隐渗出汗来,拼命的晃着男孩。
男孩坐起身,疑惑地望向母亲:
“母亲,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了!带着你妹妹一起走!快!”
女子急忙抱起那个小小包裹。
包裹里是个女婴,沉静地睡着,小脸光滑而红扑扑的,唇角竟还带着一丝幸福的笑意。
她感觉不到,危险即将来临,将颠覆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内鬼们要来屠城了,再不走我们都会没命……”
女子拉着懵懂的男孩,抱着沉睡的女婴,拼命跑着。
也许是路上太颠簸,“哇”的一声,那个女婴哭了出来。
男孩心中一沉。
在这种情况下,这无疑是个催命符!
“妹妹乖……”他知道她听不懂,可还是努力地安抚着她,“马上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女婴竟然停止了哭泣,开心地对男孩笑着,男孩轻轻抚摸她的脸。
街上早已乱成一团。
“市长大人在哪儿?”
“在飞船里,内鬼们已经开始新一波攻击,大人正忙的焦头烂额!”
“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那人森然一笑:
“因为我想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忽从身后抽出手枪,扣动了扳机!
砰!
他们不去看这不断上演的惨烈一幕,只是一直往前奔去。
突然,女子停了下来。
“没有办法了,这样人太多,容易吸引内鬼……我们必须分开。”
“母亲……”
“别管我!快走!”
女子一挥手,将他们隔在森冷的枪尖外。
男孩恋恋不舍看了她一眼,抱起女婴便往后方小巷里跑。
他知道,他要活下去……
那么多次,他都以为他要倒下,结果倒下的还是别人。
“妹妹别哭……如果你不哭,我们还能活下去……”
他沾满灰尘的脸,混杂着血与泪。
他想家了……
“今天还不错。”
近处,冰冷的声音,回荡。
男孩紧贴着墙壁,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母亲还活着吗?
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探出头来,抱着女婴艰难站起。
他不顾腥臭,将尸体一具具翻找。
随即仰天,长叹一声。
没有母亲。
没有母亲,便还有希望。
“你别说有几个女人,还当真是容色倾城……玩玩也不错……有个女人手腕上还带了个珊瑚手串,质地不错,人也生得美貌……”
他们不知道还躲着个稚嫩的孩子,正给他听个明白。
他心中轰然一声!
珊瑚手串!
那是母亲的东西!
“吱呀——”
男孩踉跄倒地,后心传来剧痛,他也心乱如麻,艰难回首。
黑衣男子不怀好意地冷笑着,将烟斗不紧不慢地放下,踩住他后背,使他无法动弹,看这架势,似乎再使点力,就会将他肋骨踩断。
“还没杀完,竟然还有个小孩……这么会躲,有意思。”
男孩仰起头,愤恨地盯着他,却依旧紧紧抱着女婴。
他旁边一个内鬼,已经准备开枪。
黑衣男子突然一挥手。
内鬼默不作声退下。
“当真是比谁都会躲……大难不死的男孩。”他冷笑摇头,“还带着个小妮子。我倒要看看,他还可以活多久。任他自生自灭吧。”
“是。”
他们得意洋洋地离开。
此处只剩下这个男孩,和他怀里的女婴。
天色忽转阴沉,闪电清晰地划过夜幕。
下雨了。
往常这个时间,母亲都会给他们做饭,一家人开心地吃饭。
然而现在,却一片死寂。
他似要透过这黑暗的天空,望见上面母亲模糊的身影。
三日后。
男孩艰难行在湿滑的小路上,看向那深锁的高门。
妹妹的哭声越发微弱,再不妥协,她便撑不住了。
他可以死,然而这对不起母亲冤死的在天之灵,对不起他疼爱的妹妹。
他只剩下最后孤注一掷的路。
投靠他们。
他将妹妹护在衣下,试图带她逃离冰冷的雨,触着的却是灰黑的墙壁。
他恨他,但他如今,必须求他。
雨中的他无知无觉,缓缓提衣跪下。
“大人……我求您,救救她。”
他学会了将怒火压在心间,也习惯了对仇人毕恭毕敬。
“什么事啊?”
黑衣男子打着伞出来,夜色昏暗,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随即微微皱起眉来。
再也没想到,竟然是他。
“哦?想加入?”
“……是,只要大人能救我妹妹一命,我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瞧他那样,”黑衣男子淡淡笑道,“跟个哈巴狗似的,不过,我喜欢。把他带进去,看着还挺好玩的。”
随即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这不过是第一步。
他说他要掌控天下。
那他便要倾覆它。
且去吧。
他要进入这险象环生之地,将仇人的鲜血遍撒。
待到他归来,已是天翻地覆另一个他。
男孩也淡淡笑着,远处斜斜的树枝,将它素衣割裂。
他眼中冰冷无尽杀意,扬眉一笑,仰首望天。
“杀王计划——开始。”
三年时光,倏忽而过。
寂静的暗室中。
杀手眼中凶光毕露,举枪的动作带着十足的嚣张,稳稳对准了他。
保护?不。
他誓要让他,命殒。
但不是此刻。
那年失去母亲,家园成为废墟,惨状历历在目。
他不想忘记,也不敢忘记。
如果自己不出手,那个所谓的内鬼之王,现在就会死。
但他现在死了,自己只会孤立无援,只会漂泊无依。
眼前,是个机会。
敌人主动递来的机会。
证明自己所谓忠心的机会。
助自己踏着无数白骨向上的机会。
这般千载难逢的时机,他怎会不牢牢握在手中?
他救他,难道是为了虚伪而表面的忠心?
不。
他活,他才有价值。
他信他,他才有权力。
杀手的命,必须留在这里。
他将来,要让内鬼之王永远忘不了他——那个能搅动风云、翻覆天下的他。
曾经依偎在母亲怀中的稚子,早已湮灭在过往里。
他唇角牵起抹寂寞又耐人寻味的笑,毫不犹豫扣动了手枪扳机。
杀手应声倒地。
他望着这属于自己的战利品,眼眸微沉。
他不认识这个杀手,却紧紧盯着地上毫无生气的躯体,像是要透过这具躯壳,看见另一个人的轮廓。
等我。
无声的誓言,在心底蔓延。
将来,你定会和他一样。
办公室。
“你知道这样风险有多大吗?我自己一个人干就行了,如果你也蹚入这滩浑水,你会没命的!”
他诧异地看着面前准备向他陈述行动的粉衣女子。
“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命运早已将我们联系,若是你要冒险,我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夜莺并不顾他惊讶的眼神,自顾自道:
“这件事情,如果被内鬼们认真调查,被发现是必然的结果。你是内鬼之王的心腹,如若他出了事,你必定脱不了关系。”她眼波流转,绝艳生香地一笑,“那便先动他,让他来当你的替罪羊……”
她在他耳边低低讲了几句。
“你……竟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借力打力,顺便干掉他身边那个曾经凌辱了我母亲的手下……”
“而且,我还有伪造的‘证据’。我已经提取了那人的指纹,到时候,凶器上,必然是有的。”
“还会有那人的手下——其实那是我的人。我的人将会把我们杀害内鬼之王的事,凭空安在他的身上……想不想让他面对,比死还惨的结局?”
真是一个完美的脱身术啊。
“什么时候,你已经成长的如此之快了?”
“哥哥,”夜莺又轻轻一笑,“有时候,都是无尽的血与仇恨,逼出来的。”
“你可以参与进来。”他终于让步,“但执棋的手,只能是我。这是保护,也是你参与这场博弈的唯一方式。”
那夜,他伴在内鬼之王身侧,从战场杀敌归来。
“干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然而,就在这时,教父突然从身后迅速抽出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心脏。
惊变突起!
刹那间,鲜血从他的后背喷涌而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叱咤风云一生,最终竟会死在最信任的手下的背叛,如此结局,实在是太过荒谬。
“忠心于你?那可未必。”
他把玩着手中那把黑色手枪,眼眸因复仇的快感,而彻底变成暗红色,“这一枪,是为了我枉死的母亲,为了一城的无辜难民,更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权力,从来都不是靠别人赐予的,而是要靠自己去夺取……”
他缓缓蹲下身子,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光,戏谑地盯着垂死挣扎的那人。
“放心,内鬼阵营不会就此灭亡,至少,还有我来继承你的江山。”
“那个‘杀你’的人,也就是你当初派去凌辱我母亲的那个手下……我已经代你处置了他。”
模糊间,那人看见小弟和清洁工缓缓拜下去,微笑向他施礼。
老教父,他死于这场游戏本身的规则。
而他,将继承这沾满鲜血的王座。
没有眼泪,只有代价。
风水轮流转,早已换了人。
现在,他才是这个世界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