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旧路归航

游轮的轰鸣声传得老远，这正是杨柳絮漫天纷飞的季节，林啸风穿着长袍，站在张望的人群之间。中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关照着探亲归家的人们。

“Hello！”一句听不懂的语言，用熟悉不过的嗓音说出，他努力的往远处望了望，才看见一身西装和自己招手的故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下了船迫不及待的勾上了他的肩膀。

“ How are you my best friend?”林啸风扶了扶眼镜，有些调侃的意味说道：“哎，东仁，你怎么出了趟远门，还说上这些令人听不懂的鸟语了。”霍东仁也不恼，勾着他走，边走边解释：“这是英语在国外学的，改天教你长长见识。”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啸风看了一会儿，突然拉着林啸风停下。

“来让我看看，我不在这5年你变了没有。”

林啸风不动，任他看。大圆框眼镜在太阳下，反射出异样的光，霍东仁打量了他几眼，瞧他挂着这副镜子心中别扭，一把拽下，林啸风随即就装了起来。

“诶诶诶，东仁别闹，你不知道，我这日日夜夜伏案读书，视力模糊……”

霍东仁敲了一下林啸风的头，开口批驳：“得了吧你，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你那点小心眼子，也就骗骗你爸，整副破眼镜装晕，天天不上学堂，你奶去抓你，哪次不是我半路救下你？”霍东仁边说还边用手晃了晃眼镜，透露出一种欠打的感觉，林啸风想抢回眼镜，这时才发现昔日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好友竟然比自己高出了一点，霍东仁不给他机会，顺手把眼镜揣进了胸袋。换了一副神情，拉着林啸风边走边说。

“说点正事儿，我这次去英国留学不仅是学习他们的工业和政治，还学习到了革命，就是把本有的阶级通过武装斗争逆转，让更多的人享受权力。”

两人一路畅谈，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5年的断交而走远，反而是更亲近。霍东仁内心总对林啸风留有一席之地，虽然他看不惯林啸风偷奸耍滑，贪生怕死的怂样，但偏偏觉得林啸风这个人身上有种吸引力，总让人不住的想靠过去，可能是因为那份怂里透着的勇敢。

等两人分开已是黄昏，夕阳化成了一面光墙，俩人就此分开，背道而驰 。

霍东仁踏入了5年没有踏入的家，眼中的笑意散尽，家中的大堂总弥漫着令人厌烦的气味，或许是血腥味，或许是脂粉味，又或许是金钱的油烟锈渍味。从小到大，他厌恶母亲的胆小，厌恶这个家，厌恶父亲……霍祥自封为夷陵总司令，说白了就是军阀恶霸，压榨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甚至逼迫爱人也就是霍东仁的母亲，跳崖，霍东仁对他有泻不完的恨意，可在此前的十几年只能凭他儿子的名义苟活。

大堂中霍祥和金管家看着像等候多时，霍祥见他时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笑盈盈充满亲切的叫了声：“儿子！”拉上霍东仁的手，又和金管家夸耀：“你看，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立整，帅！”又拍了拍霍东仁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好样的！有你爹我当年的风范。”霍东仁别扭的往回撤了一步，躲避着霍祥的触碰，没什么表情的刻意回避“我累了，先回屋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楼上卧室走去，身后霍祥和金管家交谈的声音不断，尽是些“好话”，霍东仁听的心烦，暗骂了声“发什么疯。”

开门便撞上了想往外走的翠铃，霍东仁眼底难抑的阴鸷尽显，咬牙刻意压制着冲动满怀怒气的低声质问：“你在干什么？”冷冷的语调，急的翠玲浑身冒出一股寒气，汗毛直竖，连忙跪下认错。

“对不起少爷对不起，是老爷说您今天回来让我来给您备水，为您接风洗尘，半天您不回来，我为您换了三遍水才出来碰见您。”

说着还刻意露出手上被烫出的红肿，霍东仁不耐烦的抬脚把他踹了个趔趄倒向一边，踏进门槛又回头警告：“任何人不经过我的允许，不许私自进来。”霍东仁关上了门。只留下了歪倒在地的翠玲，他委屈的表面蕴含着一丝狡黠。霍东仁一件件褪去了紧箍着身体的“绅士品格”，其实他原本就是一头野兽，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狂，不知站在的是何立场，浸在水中时神经放松，总爱胡思乱想……

天空砸下细密的雨水，那个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小人影是尚且年幼的霍东仁。跑进家门时映入眼帘的是持枪的父亲和躺倒在地的尸体，霍东仁越过了这一切回到房内，这样的场景，他在家里早见怪不怪，他只是担心母亲送他的那只学话鸟。学话鸟长得很漂亮，背是灰色的，腹部却是嫩粉色的，他怕鸟儿感受不到自由，又怕鸟儿飞走，所以常用绳拴着小鸟的脚养在窗边，鱼太大了他怕弄湿那漂亮的羽毛，可窗户早就被关上了，鸟儿不见了。在他焦急寻找时，他畏惧的父亲换上了慈祥的模样，为他端来了饭菜，亲切的唤他：“来东仁啊，先吃饭。”吃饭时，父亲说了很多，反思他不该违背天道，视人命如草芥，不该对感情不忠，让霍东仁的妈妈日夜以泪洗面，不该让霍东仁成为人人讨伐的“大军阀的儿子”，不该因他和林啸风父亲的恩怨而阻拦霍东仁和林啸风的友谊，霍东仁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饭，想把丢人的眼泪咽回去，梦的最后父亲尖利的笑声，鸟儿惨烈的哀嚎另他从床上惊醒，脸上湿润着那是未干的泪水 ，梦里的场景仿佛化作利刃，一下下划过心脏，霍东仁崩溃的捶打床板，蹒跚着走向茶桌，一把将茶台扫向地面，寂静的夜里，少年人的叫骂声尤为清明。怒火和崩溃被平铺展示，他的大吼发泄在人们眼里，仿佛一场独角戏 。

“霍祥，畜生，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