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承再出現,是在學校醫務室。
我頭暈,胸悶,午休時低血糖昏倒。他幫我遞了一杯運動飲料,然後就那麼不請自來地坐在我床邊。
「你看起來像剛從地獄回來的人。」他說。
我沒回答。昨晚和允清的對話像毒藥,還在我腦中腐蝕著現實。
我低聲問:「你之前說的⋯⋯三年前,有人和我一起消失?」
賀承看了我很久,彷彿在猶豫要不要把話說出來。
他終於開口,語氣很輕:「不只是你們。」
「什麼?」
他緩緩從口袋掏出一張舊照片。四個人,穿著制服,站在校園後山前合照。
我認得出我和允清,還有他自己。第四個人⋯⋯模糊到幾乎看不清臉,只能隱約看出是個女生。
「你記得她嗎?」他問。
我搖頭。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你當然不記得,因為這個人從我們全體記憶裡被刪除了。」
「什麼意思?」我愣住。
他靠近我耳邊,低聲說:「她死了。真正死了。而我們都以為——是你殺了她。」
我的世界像瞬間塌陷。
「你開什麼玩笑⋯⋯你是說我殺人了?」
他不回答,只看著我,眼裡沒有控訴,只有一種詭異的憐憫。
「你問過你爸媽,你為什麼中途轉學來這間學校嗎?為什麼你幾乎一夕之間『失去前校記錄』?」
我愣在原地。
他繼續說:「你不知道的是,那件事發生後,你進了精神病觀察室,兩週。」
「而她⋯⋯」他指著模糊的女孩,「她名字叫葉微辰。」
「她不是意外死亡。她是在那棟樓裡,自己割喉死的。」
「現場,只有你和她兩個人。」
我臉色蒼白,腦袋嗡嗡作響。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
「不是我說的,是紀錄。你可以查。」
我抱著頭,喘不過氣。
「那允清呢?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賀承聳肩:「允清,是葉微辰的室友。也是唯一在那之後,每週都寫信給你的人。」
「你說過她不該存在,對嗎?」
「那是因為,你不想再記得她。因為你自己,可能是殺了她最重要的朋友的人。」
我頭疼欲裂,掙扎著站起來衝出醫務室。我的腦子像崩塌的硬碟,畫面亂竄、記憶錯位。
我看見血、陽光下閃著冷光的美工刀、還有我自己蹲在角落,滿手鮮血、嚇得像個迷失的小孩。
我跑到校園後方的圖書館樓下,想躲起來。就在我氣喘吁吁地靠在牆邊時,有人蹲了下來。
「嗨,沈同學,氣色不太好耶。要不要吃糖?」
我抬頭,是個陌生的女生,綁著高馬尾,嘴角笑得像開玩笑,但眼神深不見底。
她遞給我一顆黑糖口味的糖果。
「你是⋯⋯?」
她眨眼:「林妤珊,一週前才轉來的。別擔心,我是局外人。嗯⋯⋯也許是局外人裡最知道真相的那個人?」
她語氣輕快得像在說天氣。
我愣住:「你也知道⋯⋯」
「不告訴你。」她嘟嘴,「你現在知道太多會提前崩潰的。」
「那你為什麼又要靠近我?」
她咬著糖,笑得像貓一樣狡猾。
「因為我最討厭看到人重蹈覆轍。還有啊⋯⋯」
她湊近我耳邊,輕聲說:「反覆發生的悲劇,不是因為沒人阻止,而是因為沒人記得。」
這句話像閃電一樣劈進我腦中。
我猛然一驚:「那是什麼意思?」
她眨眼,轉身就走。
「再見啦,男主角。記住喔,真正的錯誤,從不是選擇誰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