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 晴
风扇转第三圈时,李嘉森的消息弹了出来:《海雾》下午三点场,去吗?
我盯着对话框里那个问号看了半分钟,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最后只回了个"好"。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吵,我把手机倒扣在凉席上,起身翻衣柜。其实没什么好挑的,夏天的衣服就那么几件,可我还是把T恤从左到右数了三遍,最后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
去影院的路上要经过一条老巷子,李嘉森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我。他穿白色短袖,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被蚊子咬的红印。"刚买的冰汽水,"他把其中一瓶抛过来,瓶身的水珠溅在我手背上,"快点,要开场了。"
我们并排走着,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偶尔会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他说话时总喜欢转头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数着他T恤上的褶皱,突然想起上周在篮球场,他投进三分球后也是这样笑着看我,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影院里很暗,只有银幕反射出淡蓝色的光。电影开场前的广告有点吵,李嘉森突然凑近我耳边:"昨天物理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他的气息扫过我耳廓,我猛地往旁边缩了缩,差点碰倒可乐杯。"没、没有,"我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太难了。"
其实我做出来了。昨晚熬到两点,草稿纸写了三张,就是想今天找机会跟他讲。
电影演到一半,有段很长的沉默镜头,只有海浪声在影院里荡来荡去。我偷偷往他那边看,他的侧脸在蓝光里显得很柔和,喉结动了动,好像在咽口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伸手碰了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很烫。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没躲开。
我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震天响,连屏幕上海浪拍礁石的声音都听不清了。直到散场灯亮起,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走出影院时太阳还很烈,李嘉森突然说:"去河边走走吧。"
护城河的风带着水草味,我们坐在石阶上,把脚垂在水面上。他突然笑出声:"刚才电影里那个男主角,是不是很傻?"
"嗯,"我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有点。"
"我以前也干过傻事,"他踢了踢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帆布鞋,"上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摔在跑道上,我冲过去把你扶起来,结果被裁判骂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记得。那天我膝盖破了好大一块,疼得说不出话,只记得有人把我背起来,后背很宽,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其实我不是故意冲过去的,"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就是...来不及想。"
夕阳把河水染成橘红色,我突然站起来,"我该回家了。"
他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走到巷口时,他叫住我:"张奕然。"
我回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橘子味的,是我喜欢的那种。"明天...还去看电影吗?"
这次我没有犹豫,"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我攥着那颗糖往家走,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软。晚霞把天空烧得很红,我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夏天的蝉鸣还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