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行-圣路易的游记（4）

圣路易在人间的第一声啼哭，是在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

他的母亲是一个十九岁的工厂女工，父亲是一个在建筑工地干活的临时工。他们没有结婚，甚至没有正式的恋爱关系——只是一次酒后的冲动，留下了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

母亲原本想打掉他，但凑不够手术费。等凑够的时候，胎儿已经太大了，医生说引产有风险。她只好把他生了下来，然后把他丢给了自己的母亲——一个六十多岁、靠捡废品为生的老妇人。

圣路易的外婆给他取名叫“阿生”，意思是“活下来就好”。

阿生在外婆的废品堆里长大。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而是“饿”。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走路，而是翻垃圾桶——外婆告诉他，哪些东西能卖钱，哪些东西不能碰。

三岁那年，他发了一场高烧。外婆没钱带他去医院，只能用土方子给他退烧。她烧了一锅热水，用毛巾蘸着热水给他擦身体，一遍又一遍。阿生烧了三天三夜，外婆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烧退了，但阿生的左耳从此听不太清了。

外婆抱着他哭了一场。那是阿生第一次看到外婆哭。

外婆说

阿生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懂“希望”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外婆让他活着，他就得活着。

五岁那年，母亲回来了。

她在外面的城市混了几年，没混出什么名堂，反而染上了一身的坏习惯。她回来不是为了看阿生，而是为了向外婆要钱。外婆不给，她就砸东西，骂人，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拿走了。

阿生躲在角落里，看着母亲发疯。母亲临走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阿生没有说话。他习惯了。

六岁那年，外婆送他去上学。

学校是附近最便宜的一所民工子弟学校，校舍破旧，师资薄弱，但至少能学点东西。阿生很高兴，他第一次有了课本，有了铅笔，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书包——那是外婆用旧衣服缝的，虽然难看，但很结实。

但学校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他的衣服破旧，因为他的左耳听不清，因为他身上总有一股废品的味道，同学们都叫他“垃圾仔”。没有人愿意跟他同桌，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玩。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株被遗忘的野草。

老师也不太管他。在这个学校里，像他这样的孩子太多了，老师们早就麻木了。

阿生没有哭。他已经学会了不哭。

七岁那年，外婆捡废品的时候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她躺在床上，不能出去干活，家里的收入一下子断了。阿生每天放学后就去捡废品，有时候捡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他学会了跟收废品的大叔讨价还价，学会了分辨哪些塑料值钱哪些不值钱，学会了在垃圾堆里翻找别人丢弃的旧衣服和旧鞋子。他的手越来越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污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