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圣堂。
圣路易独自一人站在穹顶之下,仰起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凝望着头顶那幅创世壁画。他身披的天国金铁战甲覆盖着宽阔的肩背与胸膛,甲片上蚀刻着古老的神圣几何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而庄严的辉泽。脑后,六翼如云层般层叠舒展,每一片羽毛都剔透如水晶,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银蓝色光尘,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翕动。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如剑脊,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熔铸了永不熄灭的日轮,此刻却倒映着穹顶上逐渐黯淡的光斑,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他所在的这座天堂大圣堂,是光与石的奇迹。穹顶如倒扣的巨碗,高达千尺,由无数块纯净的白大理石与星蓝宝石拼接而成,每一道接缝都流淌着金色的圣痕,仿佛神祇亲手缝合的伤口。穹顶之下,十二根通天石柱拔地而起,柱身缠绕着藤蔓般的浮雕,刻画着历代圣徒与天使的荣光事迹。穹顶中央的创世壁画,本该是整座圣堂最耀眼的核心——那上面,神之手从混沌中分出光暗,星辰如碎钻般镶嵌在深蓝的背景里,每一颗都曾由天使长亲手点亮。可此刻,壁画上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加暗淡了,那些星辰的光晕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缩,仿佛连天国本身也在缓缓褪色,仿佛预示着天堂的命运,正随着某个不可逆转的钟摆,走向未知的黄昏。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经历。从第一次前往地狱,到推行审判改革,再到发起播种计划——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或者最多取得微不足道的成效。
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错了吗?

他低声问自己
我是不是太急了?太想证明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大圣堂内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他想起斯塔对他说过的话

亲爱的,你的理想主义值得尊敬,但它不适合管理一个世界。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想来,斯塔或许是对的。
理想主义本身没有错,但理想主义如果不与现实结合,就会变成空中楼阁。他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但他忘记了,完美的世界是由不完美的人组成的。只要人还是人,就不可能完美。
也许,我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他自言自语
天堂无法战胜地狱,不是因为天堂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人类选择了地狱。而人类的选择,是基于人性的。只要人性不变,地狱就永远有市场。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个象征着人类起源的形象上。
但我也不能放弃。

他说
即使只能改变一个人,那也是值得的。天堂的意义,不在于征服所有人,而在于守护那些愿意被守护的灵魂。

他转身,走出了大圣堂。脚步虽然沉重,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