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运行的第二个月,天堂内部开始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最先发难的是米迦勒。
在一次例行会议上,米迦勒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摔在了会议桌上。报告封面上的标题写着:《炼狱运行六十日评估报告》。

数据显示,进入炼狱的灵魂中,有百分之三十七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和敌意。
米迦勒的声音如同寒冰

他们不认为自己有罪,不接受判决,甚至在炼狱内部组织起了小规模的抗议活动。负责监管的二级天使报告说,已经有十七起袭警事件发生。
这是意料之中的。

圣路易平静地说
任何变革都会有阻力。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阻力的大小。
米迦勒直视着圣路易的眼睛

而在于,我们是否有权力这样做。圣路易,我问你——天堂的本质是什么?
圣路易沉默了片刻
是秩序与慈悲的统一。


那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强化秩序,还是在牺牲慈悲?
米迦勒追问

我们把灵魂关进炼狱,强迫他们服刑,这和地狱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我们的刑期是有限的?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们正在变成一个和地狱越来越像的地方。

米迦勒说得有道理。
卡莉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却带着忧虑

我负责审判与镜照,我能看到每一个灵魂的内心。有些灵魂确实罪孽深重,但也有一些灵魂,他们犯下的错误源于无知、贫穷、绝望。对于这样的灵魂,我们应该给予的是帮助和理解,而不是惩罚。
那受害者呢?

圣路易反问
那些被无知伤害的人,那些被贫穷逼迫的人,那些因绝望而失去一切的人——谁来帮助他们?谁来补偿他们?如果我们只关注加害者的处境,而忽视受害者的痛苦,那才是真正的不公。

卡莉沉默了。
加百列这时开口了

圣路易,我理解你的初衷。但我们必须警惕一个陷阱——当我们开始用惩罚来换取信仰时,我们会不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
我不会忘记。

圣路易说。

你确定吗?
加百列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你确定你的判断没有被私心影响吗?
圣路易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恶意。
加百列合上手中的典籍

我只是在提醒你,每一个领导者都可能陷入的误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太想拯救天堂了,以至于你可能看不到,你正在改变的东西,恰恰是天堂之所以为天堂的原因。
会议不欢而散。
圣路易独自留在大圣堂中,站在穹顶之下,望着那幅创世壁画。壁画上的光芒似乎又暗淡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斯塔的面容。那个和他有着相似经历却走向了完全不同道路的男人。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低声问。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