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灼血誓
本书标签: 现代  不定时更新  双男主 

风的邮差与四季的信

灼血誓

腊月的风裹着雪籽,敲打着呼伦贝尔草原的毡房。腾格尔把最后一块羊油抹在红柳枝的根部,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卷走。其其格老师抱着捆晒干的芨芨草走过,看见男孩耳朵上冻出的红痕,伸手替他把狼皮帽的耳罩系紧:“该回屋了,今晚有暴风雪。”

腾格尔望着远处的敖包,雪已经没过了石堆的一半,去年筱㴿挂在顶端的蓝布条被冻成了冰壳,却仍固执地朝着南方倾斜。“风从南边来的。”他突然说,手指在结霜的空气中划出弧线,“带着海的味道。”

其其格老师笑了。她知道这孩子又在跟风说话——自从夏天学会了用布条测风向,他总说风里藏着各种气味:春天有融雪的腥甜,夏天有马奶酒的醇厚,而冬天,风里偶尔会飘来股清冽的潮湿,像阿雅寄来的槟榔叶标本的味道。

毡房里的铁炉烧得正旺,孩子们围坐在矮桌旁,用腾格尔捣的颜料在桦树皮上画画。巴图大叔的小儿子巴特尔举着片冻硬的狼毒花瓣,正往画里的雪地上粘,花瓣脆得像块琥珀,稍一用力就裂成了碎片。“要像筱老师那样,把花瓣夹在本子里才不会碎。”腾格尔把自己的牛皮笔记本推过去,第三页里压着的狼毒花瓣已经褪成了浅红,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暮色降临时,暴风雪果然来了。狂风撞在毡房的羊毛帘上,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去年冬天那些被白毛风困住的孤狼。腾格尔突然起身,从狼皮画筒里抽出张羊皮纸,借着马灯的光开始画。他用红柳炭在纸上快速勾勒,笔尖划过的地方,渐渐浮现出片摇曳的胶林——那是他根据阿朵的画记下来的模样,树干上挂着的胶碗在风中摇晃,碗里的汁液晃出圈圈涟漪。

“风在雨林里是绕着树跑的。”他喃喃自语,往胶碗的涟漪里填了点沙棘果颜料,橙红的圆点在黄褐的树皮间,像极了阿雅描述过的萤火虫。

子夜时分,风雪渐小。腾格尔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他扒开毡房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月光下,那株红柳树正剧烈地摇晃着,枝条上的冰壳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泛着绿意的嫩芽。他突然想起筱㴿临走时说的话:“红柳最懂风的心思,哪怕在冬天,也能听出春天的脚步声。”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停了。腾格尔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跑到红柳树下,果然在枝条的顶端发现了几粒鼓胀的芽苞,像藏着颗颗绿色的星星。他摘下片冻成冰的狼毒花瓣,轻轻贴在芽苞上,花瓣融化的水渍顺着枝条往下流,在雪地上画出道细长的痕,像风留下的签名。

“腾格尔!有你的包裹!”巴图大叔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腾格尔回头时,看见大叔的马爬犁正碾着雪往这边来,爬犁上放着个用蜡染布裹着的箱子,布角的风痕图案在白雪的映衬下,蓝得像片小小的天空。

箱子里是来自槟榔谷的年货。阿雅寄来了用蓝靛染过的红绳,说是黎族孩子编的“风的手链”,每根绳子上都缠着段细麻线,风一吹就会发出细碎的声响。筱㴿则寄来了本厚厚的画册,里面贴着从草原到雨林的各种风痕:有呼伦贝尔的芨芨草在风中倒伏的弧度,有槟榔谷的芭蕉叶被风吹出的褶皱,还有一页贴着两片重叠的狼毒花瓣——一片是腾格尔去年送的,另一片是筱㴿在雨林里捡到的,橙红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画册的最后夹着张字条,是筱㴿用红柳炭写的:“过年时,风会带着所有地方的祝福跑。你听,它正从海南往草原赶呢。”

腾格尔把字条凑近耳朵,仿佛真的听见了风的声音。那声音穿过椰林的沙沙声,越过长江的涛涛声,裹着爆竹的噼啪声,正顺着雪地上的风痕,往红柳树的方向奔来。他突然抓起画笔,在画册的空白页上画了个大大的箭头,箭头的起点是槟榔谷,终点是敖包,中间用无数条交错的线连接着,像风在天地间织成的网。

“风到哪里,画就到哪里。”他对着红柳枝轻声说,芽苞上的水珠正顺着枝条往下滴,在冻土上敲出细微的声响,像春天在轻轻敲门。

初三那天,草原上起了暖烘烘的南风。腾格尔发现,那些系在敖包上的布条开始朝着北方倾斜了。他把阿雅寄来的红绳系在红柳枝上,绳子上的麻线立刻发出嗡嗡的声,像在跟风打招呼。孩子们围着他,看他用新画笔在雪地上画风——这次他不再画简单的弧线,而是画了无数个相互缠绕的圆圈,像阿朵说的“风的圆圈舞”。

“这是雨林的风在跟草原的风握手。”腾格尔指着圆圈交叉的地方,那里的雪正融化得最快,露出的黑土上,已经有几粒草籽在悄悄发胀,“它们说好了,等雪化了,要一起把草籽吹遍整个山坡。”

其其格老师站在毡房门口看着,突然想起筱㴿说过的话:“风是最好的邮差,它会把所有的思念都酿成春天的种子。”她望着远处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雪坡,仿佛已经看见,当春风再次吹过呼伦贝尔时,那些藏在雪下的种子会顺着风的轨迹,长出片带着画香的草原。而那个蹲在红柳树下画风的男孩,会用颜料把风的样子,画满整个天地。

未完待续(刚上完课就来写了😋只不过这次写的有点少)

上一章 草籽的约定 灼血誓最新章节 下一章 磷渡的请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