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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上的数字8

琐事闲谈

小学一二年级,我的数学还好。

那两年校内还没有接触英语,期末考试也单单是语文、数学。也是那两年,我的期末总分都是二百。

多么美好的数字!后面的两个零,就像是我圆满的心情。那种功成名就的快感是其他任何什么都不能轻易取代的。纵使是之后,我的数学也都在九十几徘徊着,也时常有三位数成绩出现。我似乎……没有在意过这些,怎么说呢,也就是习惯了吧。

可四年级时,再也不是那样了。

嗯……那次考试,我没能上九十分。

其实失败的前奏已经很长了,我早就否定了自己的数学能力。记忆犹深的是屡屡折在计算题上,至于那次测验——是87吧,或许那之前或后来,似乎还得了一个84的。还被老师联系家长了——六年唯一的一次。回家我哭了一场,父母很是耐心地劝导、开慰——这一点我至今感激,可那似乎终是不起什么作用。而之后,十位上依然是“9”、“9”,“9”……我再也没有考过八十几了,不堪的阴影渐渐淡去。

可六年级时,那狰狞的阴影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地笼罩在六月毕业季的悠广上空,几度欲将我吞噬。

是的,是久违的、十位上的数字8。

还是连续的三个。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醒目的“89”。天知道我怎么考的,稀里糊涂,“-2”、“-3”……那真的刺痛了我。下了课,我仍然笑着面对楠,笑着和同学聊天。可老师讲题时,我分明把卷头那两个不光彩的数字不动声色地压在笔盒下面——呵,像这样做就能挽回些什么似的。

可,同时檀也慰藉了我——当然不是宽慰之类的,那家伙从来只会笑着落井下石。而是下了课,数学课代表立在讲座前,问:

“澜,你考多少?”

心虚地游移着目光,视线扫过课代表雅和她身旁的好朋友彤,而且数学老师——那个每节课都管不住学生、剃一反光头顶的、五六十岁的男老师,正要走出教室,视线若有似无地撇过来。我垂眸撇了一眼锐老师的灰蓝色短袖和藏青长裤,咽了咽口水,然后抬脸,注视着雅的下颌道:“89。”

几乎是声音一脱口,我就习惯性地笑了笑,像在掩盖什么一样。可我没想到,雅回的是:“哦,那你就跟那谁……”她想了想,继续道,“跟檀考得一样了。”

我真的没想到。明明卷子到手前,雅说,我们班就有十个上了九十分的。

没过十几秒,我的手就拍在了男孩子的背上。檀正玩棋——打扰对弈真的很可恶,可我实在不能再等——感受到我的动作后抬起脸来。

没等他开口,我先吐出疑问:你考多少?“八十九。”他淡然,语毕移开目光。

八十九!真的也是八十九啊!

交流过后,他一脸惊异:“我还说,我说人家澜这次肯定九十五六的,我才八十九,又要被嘲讽了。”

沮丧一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这次,笑是发自真心:“我还以为你檀怎么也得考了九十七八的,肯定比我高了呢——咱班十个上九十的。”

“那咱就并列第十一?”他似乎是故意地睁大了眼睛,最后我俩都笑了。因为他这学期也是从没考过这么低,这让我多少捞回了些破碎的自尊——其实现在想想,那也不过是逃避现实的一个借口罢了。

回到座位上,剩下的半天就是和楠一直念念叨叨,谁问成绩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纵使,夜里入梦的心绪还是不平静。

紧接着,又是一次数学测验。

又是一个“89”。

这次是绝望。彻彻底底的失望、自责……这样的落魄,似乎是最近不记得有过的。

楠,考了94;檀,考了92。只有我……

只不过我没再像四年级时那样哭了,我笑着面对楠的调侃、檀的嘲讽。但是课后,我念念叨叨地不知道和前桌感叹了多少遍,“我真是废物……”楠只是笑。

我觉得这简直就像报应。是这六年来,我每一次不努力不认真的总结算……我活该吧。

“数学不好,就是个失败者,不是个好学生。不是个好学生,未来就只有晦暗一片。”我早就不认为我是个完全合格的学生,只是我觉得这血淋淋的89,划破了十二年天真的臆想,把这六年来的成绩全盘狠狠甩落地上,把残忍的事实揭露在我眼前。让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就像一滴墨,染脏了一缸的水。

我的世界从此仿佛黯淡下来,即使它仍像之前那样,表面上清亮无忧。

知道吗,那滴墨是红色的,在心里,丝丝缕缕晕染蔓延开来,于是你再也收不回去它,你毫无退路可循。卷头那两个数字各外刺眼——老师写得很潇洒,“9”那猩红的长长刀锋,是那么尖锐。平常,它都是在十位的。

继那之后,第三次考试。

说来可笑,那数字不再是89……

是86。我澜,得了86分。真是可笑,对吧?

那时候已经心如死灰了,近乎于麻木。我徒劳地注视着一道道题目,思绪却再也无法集中起来。

脑海里只有一串数字:86、86,86……

无颜再接上数学锐老师的目光。

下了课,我把那张糟糕的卷子关进昏暗的书包柜,用力,狠狠甩上柜门。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榆树下,楠身旁——聊着聊着,我会忽然笑骂一句:“瞧瞧瞧瞧,一个数学考了86的人,居然还有脸聊画画。”她再追问,我就只是笑了。

回了家,老师在班群里发了消息。我只和父母说是89,没有提另外两次。他们尽力开导我,一如既往。

“你就想想吧,澜——”爸爸的声音很有气势,平日里总能让我信服,“你应该庆幸你扣了那十一分,那些题不是错在大考里。毕业考前有机会意识到自己的薄弱处,这多好!”

“是啊,你看你爸说得没错。”妈妈走过来附和一声,“一次小测验而已,你一直以来不都很好吗。没什么的。”

“对啊!你得这么想:‘要是一次考试能让我澜考四十分,那才是好事呢’!”爸爸说着说着就自己笑了。

有些时候……道理都懂。我知道他们说得很好,他们是开明的父母,那些东西我早就明白。可你总是有别的一万个理由去相信另一种说辞。八十多就是八十多……

不过,八十多的时代也终结在下一个95里了。

其实那是早就做过的一张卷子,老师称要“看看我们的听讲情况”。

可我还是错了两道题。

我不配学数学,真的。

馨考了满分,楠也是……回家后,妈妈说我这分数在我们班一定算高的了,我不做声地点了点头——是骗人,更是骗我自己。麻木是我的救赎……

回家,我哭了一场。像个神经病一样的,边大笑边哭。那是在迎来86的几天后,一个周一。毫无预料地——我的情绪随屏幕上英语系统页面那一个旋转得令人眼晕的圆圈而崩溃。就那样埋着腰,使劲抽一口气,再放肆地把胸腔中的氧气一股脑地挤压出来,发出一种细微而略显尖锐的声音。多么痛快啊……现在连哭都都要被说是内心软弱了吗?那是自数学滑入低谷后,我最轻松的时刻了……擦干泪,无所谓地笑笑,拨开手机屏幕,点了录音键继续读。

后来,我还是考了一个94的数学成绩。错了计算题,也没有许多同学的分数高。可最起码,我有了那么好歹一点点的信心……六年积累下的自我评价似乎还真不是一两次考试就能轻易抹干净的。

后来的后来,我又得了一个97。是去年的真题。那张卷子做完后,全班只有檀和我专门去办公室拜访老师了——我比檀高了七分。“其实基本上可以算作满分了,是吧。”锐老师的声音平和而微微染些口音,他用红笔在卷头一划,“第三题是复印不清楚。大题计算的话……多出来一个0.72。怎么算的?”那个问题我终究没有答出来,手指遮掩的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扬起。

可……我累了。

我不想再考,不想再拿起笔。不想再体会那发卷前的一阵心悸。

让这一切赶紧结束吧,我要赶快期末考试!

我不信那毕业考我还能扣十多分,我要让他们所有人知道,我澜的数学还是可以的,还是最好的!我要让他们看到我成绩单上三百的成绩!

即使明知道是妄想。

即使明知道自己不可以。

到了初中……一切都会完蛋吧,像迎来深秋的梧桐叶那样,不甘地、打着旋儿地、最终慢慢、慢慢地飘零地上,被泥土掩埋,一点点抹去那曾经第一名的成绩。

可我就是要证明自己!请就让这谎言……再多骗他们一会儿吧,我知足了。

对。对……

相信我……

毕业考试,十位上绝不会再是数字八了。

我会努力的!

请期待吧!

(2025·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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