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手术灯下的记忆

通风管里的敲击声突然变成密集的鼓点，江淮手中的纸鹤被捏得变形，血字"找到真正的我"在指缝间渗出暗红。老保安的橡胶鞋底在碎玻璃上打滑，手电筒滚到标着"47"的档案柜下方，光束正好照亮柜门内侧贴着的脑部CT片——棠梨的脑部CT片，右下角印着"C.M.E-47"的蓝色钢印。

　　"这不可能......"江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CT片上标注的日期是去年四月十六日，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走进棠梨花店的第二天。胶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左侧颞叶处有个针尖大小的白点，旁边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指向批注：记忆嫁接靶点。

　　通风管深处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江淮抬头看见栅栏缝隙间垂下一根输液管，透明管壁里流动着荧蓝色液体，滴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水洼倒映出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像极了手术室里的生命监护仪。

　　"江医生想起来了吗？"通风管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每个字都带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回音，"你亲手把针头刺进这里。"一根苍白的手指从栅栏缝隙伸出，指尖点在CT片标注的靶点位置。

　　档案室突然弥漫起消毒水的气味，浓度高得刺痛眼睛。江淮后退时撞翻的档案柜里滑出本手术记录，摊开的页面上是熟悉的字迹：

　　【患者47号记忆嫁接手术记录】

　　主刀医师：江淮

　　使用药剂：CME-47型神经标记剂

　　靶点位置：左侧颞叶海马区

　　纸页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指纹覆盖在签名处。江淮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指纹。通风管铁皮突然凸起五道棱子，像是有人从内部用指甲狠狠抓挠。金属变形的声音中混着电子合成音："第二阶段完成度93%......"

　　老保安突然发出嘶哑的惊叫。他的手电光束剧烈晃动，照亮了江淮身后那面墙——原本空白的墙面上浮现出数十张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棠梨。照片里的女孩从微笑到惊恐，最后几张显示她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刘海上的蝴蝶发夹歪斜着，右眼角下方的伤疤渗着血珠。

　　"这些......不是我拍的......"江淮的指尖擦过照片边缘，相纸触感冰凉。最后一张照片突然脱落，背面用红笔写着拍摄参数：f/2.8，1/60s，ISO400——正是他惯用的夜间人像设置。

　　通风管里滚出个金属物件，当啷一声砸在江淮脚边。那是半支注射器，针头已经弯曲，针筒上刻着"C.M.E"字样。当他弯腰去捡时，注射器内残留的荧蓝液体突然沸腾，在空气中蒸腾出苦杏仁味的气雾。

　　"你每天查房时都带着它。"通风管里的女声带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给我注射的时候，你说这是营养剂。"铁皮内侧传来布料摩擦声，有什么东西正从管道深处往外爬，"其实你比谁都清楚，营养剂不需要避开监控死角。"

　　档案室的温度骤降。江淮呼出的白气在CT片上凝成霜花，霜花覆盖的位置恰好是棠梨脑部被标记的靶点。老保安突然扑向门口，却发现门锁指示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这是手术室自动门的解锁状态。

　　"四月十五日根本不下雨。"通风管里的声音突然贴近，栅栏缝隙间出现半张人脸，右眼角下方的伤疤正在渗血，"你记忆里花店门口的积水，是消防栓漏水造成的。当时我蹲在店门口修水管，而你......"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你举着相机在马路对面站了四小时十三分钟。"

　　江淮的耳膜嗡嗡作响。这段记忆确实存在他的硬盘里，文件名标注着"初次邂逅"，但画面里的棠梨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纸鹤在他掌心突然自燃，蓝色火苗中浮现出监控画面：穿着白大褂的江淮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握着同样的荧蓝注射器，病房号牌在火光中清晰可辨——47。

　　"想起来了吗？"通风管整个塌陷下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管道。管壁上用血画满了向日葵，每朵花蕊里都嵌着微型摄像头。有液体从摄像头镜头滴落，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江淮扭曲的脸——那张脸上正交替闪现着两种表情：摄影师的温柔微笑和医生实施麻醉时的冷静凝视。

　　老保安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的手电筒照向通风管深处，光束里漂浮的灰尘突然凝聚成人体轮廓，轮廓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指——和江淮抽屉里那枚订婚戒指一模一样。当轮廓抬起手时，戒指内侧刻的字在光线下闪现：棠梨&江淮永远。

　　"永远有多远呢？"人体轮廓突然开口，声音却是机械合成的，"从手术台到太平间，只需要十七分钟。"管壁上突然亮起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下方都标着数字：47。红点组成箭头，指向档案室角落的保险柜。

　　江淮的工牌突然发烫。当他扯下工牌时，金属背面黏着张褪色的拍立得：棠梨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她苍白的脸，而穿着手术服的江淮正俯身调整她头上的电极片。照片边缘写着日期：去年四月十五日——正是他记忆中初遇棠梨的日子。

　　通风管里传来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当江淮冲向保险柜时，整个房间突然倾斜，所有档案柜的门同时弹开，倾泻出成千上万朵干枯的向日葵。花盘上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支针管上都刻着"C.M.E-47"。

　　保险柜密码盘自动旋转，最终停在4-1-5。柜门弹开的瞬间，江淮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药剂盒，盒盖上印着神经外科的鹰徽标志。最前排的盒子已经开封，十二支空注射器排列成心形，中央放着张脑部扫描图——图上用红圈标注的位置，正是通风管里那只手刚才所指的靶点。

　　"记忆嫁接最终阶段准备就绪。"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江淮的工牌突然振动起来，金属表面浮现出指纹解锁成功的绿色波纹。当他低头看时，工牌上的职称正在变化：神经外科主任医师的字体溶解重组，最终定格为"CME项目首席研究员"。

　　通风管深处传来轮椅滚动的声响。江淮转身时，老保安正瘫坐在血泊里，他的对讲机还在发出电流杂音，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护士站的广播："47床病人生命体征消失......"广播突然被刺耳的忙音切断，紧接着响起江淮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记录时间，四月十五日二十三时零七分，患者47号记忆嫁接实验终止。"

　　档案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江淮摸到保险柜里的金属托盘，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术刀柄。当他握住刀柄时，通风管里突然传来棠梨真实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医生......你手里的......是我的......"

　　江淮的视网膜上突然投影出操作界面：【记忆嫁接最终确认Y/N】。选项框在他视野里颤动，像等待进食的活物。他抬手想揉眼睛，却发现手指正不受控制地伸向悬浮的"Y"选项。

　　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握住他手腕。真正的棠梨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带着心电监护仪干扰的杂音："选N......"她的指尖轻触江淮腕部的发光条形码，"否则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档案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所有注射器自动立起，针头齐刷刷转向声源——保险柜深处缓缓升起的圆柱形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个穿病号服的人形，无数导线从她头皮延伸至舱体基座。当培养舱完全升起时，江淮看清了那人右眼角下的伤疤。

　　培养舱突然爆裂。荧蓝液体如海啸般淹没整个房间，江淮在液体中睁开眼，看见数以万计的記憶碎片在四周悬浮。每块碎片里都是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而手术台上躺着不同年龄的"棠梨"。液体灌入他的鼻腔，带着乙醚的甜腥味。

　　在即将窒息的瞬间，江淮突然听见硬盘读取的咔嗒声。他最后的视野里，培养舱基座弹出张老式软盘，标签上用血写着：【记忆原文件棠梨&江淮永远.avi】。软盘插入口就在他左手腕的条形码下方，此刻正发出贪婪的吸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