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魇和沈翎鸢互相搀扶着回到客栈内,孟枕月很快迎了过来。
“怎么伤成这样?”孟枕月很快扶着他俩往里头走。
沈翎鸢坐到板凳上,说:“没事,我们俩命大,一路过来这伤都好了不少。”
楚魇瞟了她一眼:“嘁,你倒是有药粉脱身,我可是被那群人围攻差点就死了。”
“但你没死,不是吗?”沈翎鸢回怼道。
楚魇不满地喝了一口刚买的酒。
沈翎鸢拿出一袋荷花酥,推到孟枕月面前,说:“现下正是荷花盛开的日子,这荷花酥肯定好吃,你尝尝。”
孟枕月拿起一块荷花酥,问:“可……为何要买这个?”
楚魇喝下一碗酒,说:“……咱们说好把你送回去,现下却把你一人留在客栈,咱俩又生死未卜的,害你担心这么久,这荷花酥算是我俩给你的赔罪。”
“……多谢。”孟枕月心头一暖。
沈翎鸢喝下一大碗酒后,说:“早些休息吧,孟姑娘明日可以好好逛逛这落情城,那雾林我自己去便可。”
“几位要去雾林?”掌柜在这时走了过来。
沈翎鸢抬头看他:“您可知道些什么?”
“那里头多是瘴气和蛇虫,几位若去可先备几份驱蛇虫的药草。”掌柜解释道,“在那里头可千万别超过两个时辰,那毒瘴可是会致幻的,前些日子就有人去里头采药,不幸中毒困死在了那雾林中。”
沈翎鸢站起身微微行礼:“多谢。”
沈翎鸢转头看向楚魇:“你要去吗?”
楚魇一拍桌子,刚要答应,手上的伤立刻疼了起来:“……嘶……”
“你还是老实待着护好孟姑娘吧。”沈翎鸢挑眉不屑道。
次日一早,沈翎鸢收拾好东西戴上面具走出客房。
离开客栈后沈翎鸢找到昨日帮她疗伤的那间医馆,池潇很快迎了出来:“姑娘?你怎么来了?昨日的药没起效?”
“倒不是。”沈翎鸢拿出一袋银两放在桌上,“医师,您可有驱蛇虫的草药?”
医师从那一袋银两中拿出两枚银子,说:“这些就足够了,池潇,带姑娘去拿药。”
“是。”
池潇带着沈翎鸢往屋内的药柜走去,沈翎鸢顺势坐到一旁等着。
片刻,池潇转头问她:“姑娘要这些草药做什么?”
“我要去雾林。”沈翎鸢简单回答。
池潇的手顿了一下,问:“……你不怕致幻的毒瘴吗?”
沈翎鸢挑了挑眉,说:“我会活着出来的。”
池潇将那包驱蛇虫的草药递给她,随后拦住她:“姑娘你再等等。”
沈翎鸢不解地看着他,但见池潇没有让路的意思,她也没理由动手索性又坐了回去。
半晌,池潇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布袋,说:“这个能缓解毒瘴对身体的损害,姑娘,我虽不知你去那儿是做什么,但我还等着你给我哥送东西呢,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去送死。”
沈翎鸢接过布袋将其挂在自己的腰间,在他脑袋上胡乱撸了一把,说:“我会活着回来,把你给我的玉佩亲手交给你哥的。”
离开了医馆,沈翎鸢躲开孤霜堂的人后朝着雾林走去。
雾林内果然有不寻常的味道,沈翎鸢看了一眼周围,蛇虫果然开始渐渐逼近,沈翎拿出那袋药粉很快撒在自己身上,在药粉的刺激下蛇虫都纷纷散开了。
沈翎鸢抓住剑柄往里走去,片刻的时间她便看到里头竟有一间木屋,沈翎鸢尽量避开蛇虫所在的灌木,突然木屋内闪出一道寒光,那是几枚镖。
沈翎鸢迅速躲到树后,对方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女人拿着一把长刀朝她刺来。
沈翎鸢迅速拔剑抵挡,她伸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朝着女人刺去,女人很快往后跳与她拉开距离。
“你是什么人?”女人没好气道。
沈翎鸢将短刀收起,问:“蚀心阁,听过没?”
“什么‘食心阁’?”女人问。
沈翎鸢将那个写着“蚀心阁”三字的瓶子扔给她:“见过没?”
女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将瓶子扔了回去,说:“跟我来。”
沈翎鸢随她一同进到木屋内,木屋内很简陋,一床简单的草席和几件衣服,墙边的木箱内则有药草的味道,女人坐在地上将火堆点燃,捡了块地上的黑炭在地上写下两个字,说:“邵晴。”
沈翎鸢拿出那个绣着自己名字的香囊,给她看了一眼说:“沈翎鸢。”
邵晴挑弄着火堆说:“几个月前是有人来过这儿,他们的武功路数不似寻常人,他们穿着夜行服我也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只知道他们摘了这儿的一种奇花,这花在带有毒瘴的池沼中,里头的水寻常人碰了皮肤会瞬间溃烂,最后暴毙而亡,可他们就好似不怕那东西直接上手去摘池沼中的花,我记得那日他们摘了大半才离开,我本想出手但他们每回都快我一步发现我的位置,喏,这是他们留下的。”说着邵晴从布袋里拿出一枚上头刻着“蚀心”二字的镖递给沈翎鸢,“对了,那花的名字叫血噩莲。”
“……”沈翎鸢盯着这镖,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些画面,有人朝她扔来几枚镖,飞镖划过她的胳膊,最后扎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你见过?”邵晴看出她的神情。
沈翎鸢回过神:“大概吧,蚀心阁的人掳走了我的亲弟弟,他们将我打伤,给我下毒让我失去了部分记忆。”
邵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轻笑道:“就这么告诉我你的遭遇,不怕我说出去?”
沈翎鸢斜眼看她:“若是如此,你又怎会告诉我蚀心阁的线索?”
“呵,你这人还挺有意思。”邵晴将手里的木棍扔进火堆,“你还想问什么?”
“你为何会住在这里?”沈翎鸢问。
邵晴盯着燃烧的火焰:“我为暗门做生意,平常不会轻易露面,若有任务他们会飞鸽传书于我。”
“那,你认识浮香堂的人吗?”沈翎鸢又问。
邵晴轻笑一声:“浮香堂啊?他们那个大姐头我见过几回,之前还一起送过镖来着,不过听说他们门内出了事,我与他们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沈翎鸢歪了歪脑袋:“我曾经似乎是浮香堂的人。”
邵晴侧头看她:“是吗?看着不像。”
“不像?”沈翎鸢不解道。
“浮香堂以毒物为武器,他们那儿的人身上都会带有不同的香料味。”邵晴凑近嗅了嗅,“你身上只有寻常药草的味道。”
沈翎鸢想起刚刚用来驱蛇虫时撒在自己身上的药粉。
“不过,你我既有缘,我可以帮你一把。”邵晴站起身,“我们虽与浮香堂只有几回交易,但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我可以寄信给暗门内的人,帮你问问浮香堂的下落,顺带帮你找找蚀心阁。”
沈翎鸢站起身,邵晴将信件写好,随后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鹰便飞到窗头,邵晴将信绑好,将鹰放飞。
“多谢。”沈翎鸢很快行礼。
邵晴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你们暗门的名字是?”沈翎鸢问。
邵晴勾起嘴角:“罗刹狱,专用极刑折磨恶人,让他们说出武功秘籍或者秘宝的位置,咱们主阁内多是些刑器,有时候听那些人讲自己的经历总会觉得那些草芥人命的宦官简直不可饶恕。”
“那咱们下次见。”沈翎鸢转身打算离开。
邵晴喊了她一声,沈翎鸢转过身去,邵晴扔给她一把刀:“替我把蚀心阁头目的眼睛挖出来,算是还人情。”
沈翎鸢将刀转了两下收进腰间:“会的。”
正好屋外开始下雨,冲散了一部分毒瘴,邵晴靠在门框上看她:“你运气好,一般进来后的人很难从这儿出去,两个时辰是在这儿的最佳时段,过了这时间就会被毒瘴侵蚀死在出去的路上,这场雨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沈翎鸢转过身看她:“那你为何无碍?”
“这木屋的材质专克这毒瘴,至于用的什么嘛……”邵晴轻笑一声,“黑市里难得的一种木材罢了。”
沈翎鸢在身上撒上池潇为她配的抵抗毒瘴的药,将近半个时辰她便走出了这片雾林。
回到客栈后,沈翎鸢上楼梳洗了一番,换上另一套黑衣,重新戴上面具来到楼下。
“楚魇人呢?”沈翎鸢坐到桌前问。
孟枕月摇了摇头:“楚公子说他要去买些吃食,可已经一个时辰不见踪影了。”
沈翎鸢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出客栈。
街道上传来嘈杂声。
“光天化日敢偷我们小姐的东西,你胆子可真大!”
“胡说!看清楚了这是我的!”
“来人啊!有人打劫!”
“怎么回事?要不要报官啊?”
“那好像是夏府的丫鬟吧?”
“哎哟,这小子怎么敢对夏府的人动手啊?”
沈翎鸢穿过人群,只见楚魇正被一个姑娘拉着不让走,楚魇百口莫辩,但还是尽力为自己争一争,若是官家的人真来了,他上悬赏令的事就瞒不住了。
“楚魇。”沈翎鸢走上前。
楚魇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看向沈翎鸢:“你可算来了,快帮我。”
“姑娘,他偷了你什么?”沈翎鸢问。
女人转头看她:“你谁啊?同伙?”
沈翎鸢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他偷了我为小姐买的簪子。”女人扬了扬下巴。
沈翎鸢看向楚魇:“簪子呢?”
楚魇拿出簪子递给沈翎鸢:“喏,我刚买的。”
“哪儿买的?”沈翎鸢又问。
楚魇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首饰摊。
沈翎鸢又看向一旁气鼓鼓的姑娘:“劳烦姑娘同我们前去作证。”
“嘁,去就去。”
身旁的路人纷纷散去,三人来到首饰摊前。
“老板,他们二位可从你这儿买过这个?”沈翎鸢将簪子放在摊主面前。
摊主打量了一会儿,说:“哦,确是方才这位公子买的,至于这位姑娘……我不曾见过。”
沈翎鸢将簪子递给楚魇,又看向一旁慌了神的姑娘:“姑娘,真相大白,我们便先告辞了。”
突然女人一把拉住了沈翎鸢的胳膊:“……没了簪子……我会被老爷杀了的……你们……帮帮我……那簪子是我从落情城最好的首饰铺里买的……仅此一支。”
楚魇和沈翎鸢相视一眼,楚魇将簪子递给女人:“带这个回去吧。”
女人推开他的手:“这赝品会被识破的。”
“我们陪你一同回去,给你作证,如何?”沈翎鸢有些无奈。
女人迅速抬头:“好,好!”
路上,女人开口道:“在下是夏府丫鬟春茗。”
“楚魇。”沈翎鸢指了指楚魇,“沈翎鸢。”
沈翎鸢侧头看向楚魇:“你买簪子做什么?”
楚魇摊开手:“这不是想着下回去乐坊能给自己牵线嘛。”
“嘁,想得倒美。”沈翎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楚魇凑上前,“不服我这张脸比你好看?还是不服我用不着像你一般遮盖面容?”
沈翎鸢斜眼看他:“舌头不想要就直说。”
“呵,恼羞成怒。”楚魇不满道。
片刻,三人来到夏府内。
“小姐,老爷替你打的簪子我买来了。”春茗敲了敲门。
半晌,一个穿着华裳、盘着发髻、额上点了花钿的女人将门推开。
“二位是……”女人有些惊愕。
沈翎鸢很快行礼:“在下沈翎鸢,这位是与我同行的楚魇,冒昧叨扰,还望谅解。”
“进来吧。”女人将门打开说。
春茗拿起里屋的衣篓走出了房间,三人坐在桌前。
女人给他俩倒茶,说:“我叫夏时愿,二位找我有何事?”
“今日我们与您的丫鬟产生了一些过节,特地前来赔个不是。”沈翎鸢很快解释。
楚魇很快跟上沈翎鸢的节奏:“对,是我误拿了簪子,还望夏小姐莫要介怀。”
夏时愿拿起桌上的簪子轻笑一声:“这簪子,是赝品吧?真正的那一支我早就派人跟踪春茗偷走了,现在它应当在黑市里。”说着又将簪子递给楚魇。
楚魇愣了一下,问:“为何要这么做?”
夏时愿侧头看了一眼塌上的婚服:“父亲为了钱打算将我嫁给一个富商家,但那富商的儿子是个浪荡子,三不五时便去青楼寻快活,每日都醉着酒来找我,还拿我当作宣泄的玩物,我想用这簪子让父亲能有个由头杀了我。”
楚魇将她的手推了回去:“那富家少爷现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李文辰,现下当在青楼或赌场吧。”夏时愿自嘲道。
楚魇刚一起身沈翎鸢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夏小姐,若有机会就来这儿找我们。”沈翎鸢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些什么后拉着楚魇离开了,“我们便先告辞了。”
离开夏府后,楚魇不服气道:“杀一个浪荡子还能拿钱,这么合适的买卖干嘛不做?”
沈翎鸢看了一眼周围:“这次咱们要活的。”
“什么意思?”楚魇不解道。
“出来找你时,我听到街上有醉酒之人在讨论夏府小姐是如何听话、乖巧,甚至称夏小姐为……”说到一半沈翎鸢将那些词咽了回去,“罢了,我去青楼,你去赌场,找到人后带到客栈附近的暗巷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