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记事

陋巷离黑市不远，沉香定是碰巧看见，陈佑查什么得往黑市跑。

黑市之所以被冠以“黑”之名，并非仅仅因为其隐秘与不为人知，而是由于这里交易的物品千奇百怪。从珍稀难寻的秘宝到匪夷所思的奇物，应有尽有，甚至超乎常人想象。时间流转，这些不可见光的交易逐渐沉淀，使得这片混沌之地最终被世人称为“黑市”。

“愣什么呢？”

李澄的声音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她本欲开口说没什么，却忽然瞥见远处一抹模糊的身影正朝他们逐渐靠近。她心头一紧，猛然转过头去。

陈佑已向他们行了一记标准的礼，动作干净利落，神情肃穆而恭敬，仿佛将此刻凝固成了某种不可撼动的庄重仪式。

“臣见过大殿下，六殿下，闻大殿下已回京，臣在此恭贺殿下得胜归来。”

李澄似乎早已留意到他的存在，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素纯的神情，随后才转向陈佑，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

“原是首辅大人。”

陈佑这时才皱起眉头，沉声道：“两位殿下怎能如此随意地出宫？若真遭遇什么不测，又该如何是好？”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责备。

按理说，他们的身份极为特殊，的确不该随意踏出宫门半步。宫墙深深，不仅是禁锢身体的屏障，更承载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期待，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波折。

李澄大胆承认道：“首辅大人教训的是。”

陈佑低垂眼眸，目光落在李澄手中提着的那盒桂花糕上，微微一顿，随即抬眼说道：“正好我也要去宫中面见陛下，两位殿下可愿与臣同行？”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李素纯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李澄。

李澄微微扬起嘴角，语气温和而客气：“自然是不介意的。”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然，仿佛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波澜不惊地应对。

马车内，李素纯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思绪渐渐飘远，仿佛要融入那片朦胧的景色之中。就在她即将完全出神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猛然袭上她的脑袋，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那痛感清晰而尖锐，如同一声刺耳的铃音，在她脑海中炸开，驱散了所有恍惚的迷雾。

这时，她心中想着，只要再过一会儿，事情便会平息，一切也将归于平静。然而，她却忽略了李澄的存在，忘记了他早已悄然归来。那份未曾察觉的凝视，正从他的眼中投来，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的每一个举动，他都默默记挂在心。当她眉头猝不及防地蹙起时，他几乎是瞬间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还好吗？”他深知她素来体弱，那些旧疾总在不经意间反复发作，令他时刻提心吊胆。

直到她压下那阵疼，才有些虚弱地道：“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又染上风寒了。”

李澄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将心中的担忧随着这口气一同吐出。他转过头，略带责备地望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身子不适就别逞强去书院了，好不好？你这样硬撑着，只会让我更担心。”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许妥协的痕迹。

完全没有半分像是在征求她意见的模样。

她早已对这副弱不禁风的躯壳失去了感觉，但若身旁总有人不厌其烦地唠叨，倒也是一种温馨的幸福。

陈佑静默地立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早就听闻李澄对李素纯的偏袒几近毫无保留，而他自己与李澄也算相熟。平日里，李澄脸上总是挂着如春风般温暖的笑意，让人如沐暖阳，可此刻，那张向来从容的面容却被焦急填满，眉宇间尽是急切与不安，这种神情，陈佑还是第一次见到。

人间七情，陈佑心中暗忖，或许这一生他都不会沾染，也不愿沾染。在他看来，世俗的情感犹如一条无形的锁链，只会束缚住他那如狼般桀骜不驯的野心。那些缱绻的温情、缠绵的爱意，于他而言不过是前行路上的绊脚石，会让他偏离那条通往权力与巅峰的冷峻之路。他宁愿独行于寒夜之中，也不愿因半分柔情而停下脚步，更不愿让心头燃起的熊烈欲望被任何外物浇熄。

越过皇宫城门，李澄把她扶下马车后轻声问道：“雁雁要去见一下父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