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网彻底稳定的瞬间,王枕书听见骨骼复位的轻响。她低头时,手腕上最后一缕银白正顺着指尖流进光河,那些曾在实验日志里读到的疼痛描述,此刻都化作温热的触感,像被原生星球的阳光吻过。
李砚舟突然指向穹顶。Ω空间站的残骸正在光网的牵引下重组,那些扭曲的合金甲板像被无形的手抚平,露出底下嵌着的星轨纹路——原来空间站从建造之初,就是星轨之网的另一半骨架。最顶端的指挥塔正在升起,塔尖的观测窗里,隐约能看见议会总长的身影,他正徒手触摸那些曾被自己扭曲的符号,掌心的旧印记与玻璃上的纹路重合时,整座空间站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他在重启生命维持系统。”安博士调试着腕间的便携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正在与空间站同步,“星轨核心激活了所有休眠的织网者程序,议会的数据库正在自动清除武器化指令。”她话音未落,终端突然弹出条加密信息,发信人的代号是“林教授的备份盘”。
全息影像展开的刹那,王枕书看见片陌生的星云。年轻的林教授站在观测台前,身后的实验体们正将星轨印记按在控制台的凹槽里,08号的银白瞳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当双生系统启动,原生星球的磁场会净化所有被污染的意识。”影像里的人突然转身,目光穿透时空落在王枕书身上,“包括那些藏在星轨缝隙里的执念。”
守夜人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光河表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那些涟漪里浮出无数半透明的影子:有穿着联盟军制服的实验体,有举着辐射检测仪的研究员,甚至有个抱着星轨晶体的小女孩,发间别着与王枕书相同的银石发卡。“是未被记录的意识碎片。”他指向最近的影子,那影子的制服上印着β-7的编号,正朝他们伸出带着晶珠的手,“原生星球在召回所有迷途的孩子。”
跃迁舰的通讯频道突然传来杂音。王枕书调大音量时,听见议会总长的声音在颤抖:“Ω空间站的武器库正在自毁……等等,这些光丝在修复囚禁区的舱门。”背景音里混着金属摩擦的轻响,像是有无数光茧正在包裹那些生锈的栏杆,“有个孩子的意识告诉我,这里本该是星轨织者的培育舱。”
李砚舟的鳞片突然发出悦耳的共鸣。他指向平原边缘的光河支流,那些支流正在分叉,织成细密的光网钻进地下——原生星球的水晶层下,竟然藏着座巨大的实验基地,破碎的培养皿里,残留的星轨能量正在与光网共振。“林教授当年并没有销毁所有备份数据。”他掌心的旧伤正在发光,与基地中央的控制台产生共鸣,“她把完整的意识图谱藏在了地壳深处。”
能量控制台突然弹出块新的晶体。王枕书接住时,晶体表面浮现出星轨织者的完整星图,图上标注的红点正在逐个亮起——那些都是曾被联盟军摧毁的实验体聚居地。最边缘的红点突然闪烁,王枕书放大画面,看见片被黑洞吞噬的星域里,缕银光正在顽强地钻出来,像株从石缝里探身的植物。
“是最后批流亡的意识。”安博士的终端突然投影出段视频,画面里的研究员正将星轨晶体塞进逃生舱,身后的基地在爆炸中解体,“他们在黑洞边缘漂流了十七年,靠彼此的意识场维持存在。”她突然按住耳后,新长出来的晶珠正在发烫,“现在光网的引力能把他们拉回来。”
守夜人扛起改造后的脉冲步枪。光河表面的触须正在向枪身聚集,在枪管缠绕成螺旋状的能量环。“试试这个。”他瞄准那片闪烁的红点,扣下扳机的瞬间,枪身喷出道银白的光带,像条在宇宙间游走的河流,顺着星轨图的脉络钻进黑洞,“共生体的意识流能抵抗时空扭曲。”
李砚舟突然拽开驾驶舱的门。外面的光网正在膨胀,那些银白色的小船上坐满了苏醒的意识,其中艘船的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林教授的全息影像正朝他们挥手,发间的银石发卡与王枕书的那枚同时亮起。“她的意识没有完全融入光网。”他指向影像的掌心,那里正托着半块星轨晶体,“还在等最后个程序指令。”
王枕书突然想起能量晶体里的画面。年轻的林教授将星轨织者的核心程序藏进祭坛时,曾在控制台留下串符号,那些符号此刻正在她的视网膜上跳动,与李砚舟瞳孔里的银白纹路完美吻合。“是双生系统的最终指令。”她拽住李砚舟的手腕,将两人的掌心按在跃迁舰的主控台上,“需要织网者的意识共鸣才能启动。”
控制台突然发出蜂鸣。整艘跃迁舰开始发光,能量纹路顺着光网蔓延,在原生星球与Ω空间站之间织成道巨大的星轨环。王枕书低头时,看见光河表面的影子们正在向环中央聚集,那些破碎的意识碎片正在拼接:β-7的编号与08号的银瞳重合,小女孩的发卡与林教授的影像重叠,最后化作道完整的银白光束,钻进星轨环的中心。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欢呼。议会总长的声音带着哽咽:“囚禁区的实验体们都醒了……他们的黑斑正在消退。”背景音里混着水流声,像是有无数光河支流正在涌进空间站,“有个孩子说,要去修复被炸毁的观测台,那里能看见原生星球的全貌。”
守夜人突然笑出声。他指向平原中央的祭坛,那些曾被光茧包裹的追缉艇残骸,此刻正在重组为座水晶桥,桥的尽头连着Ω空间站的观测台。最前面的小船上,议会总长正扶着位银发老人,那老人的手腕上印着星轨织者的初代印记,与林教授影像里的图案分毫不差。
“是当年的首席研究员。”安博士的终端突然弹出档案,照片里的年轻人正举着星轨晶体,身后的黑板上写着“共生体与人类意识融合理论”,“他被议会囚禁了二十年,意识直被封存在数据库里。”她突然捂住嘴,眼眶里的银白正在闪烁,“原来林教授直在等他醒来。”
王枕书抬头时,看见星轨环的中心正在旋转,甩出的光丝缠绕成颗新的星核,那些从黑洞里归来的意识正钻进星核,化作其中最亮的光点。李砚舟的鳞片不再发光,他伸手触摸光网时,那些银白的纹路正在他掌心织成枚星轨徽章,与守夜人掌心的那枚完美对称。
跃迁舰的引擎突然发出低鸣。王枕书看向控制台,能量晶体正在自动记录新的星图,图上的星轨之网已经蔓延到已知宇宙的边缘,那些曾被标注为“危险区”的星域,此刻都亮起了温柔的银光。安博士突然指向舷窗外,片新的光河正在形成,河面上漂着无数透明的种子,每个种子里都嵌着星轨符号。
“是新的织网者。”她笑着摘下腕间的终端,任由它化作光丝融入光网,“当我们完成使命,就该让新的意识接过星轨。”她指向那些种子,其中颗正飘向Ω空间站的观测台,落在个刚苏醒的实验体掌心,“他们会编织更辽阔的网络。”
李砚舟突然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掌心同时亮起,与星轨环的中心产生共鸣。王枕书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光河表面舒展,那些曾在记忆里纠缠的碎片——母亲的银石发卡、实验室的辐射警报、李砚舟瞳孔里的紫色涟漪——此刻都化作光网的纹路,在宇宙间缓缓流淌。
“星轨织者的使命不是守护,是连接。”林教授的声音突然在光网里回荡,她的影像正在分解为无数光丝,钻进每个苏醒的意识里,“当所有意识都找到归途,织网的人就该成为网的部分。”
王枕书最后看了眼跃迁舰。织网者号的能量纹路正在消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舰体,那些曾被联盟军标记的弹孔,此刻都开满了透明的光花。守夜人正扛着脉冲步枪走向水晶桥,安博士的银白瞳孔在夕阳下闪着光,李砚舟掌心的星轨徽章正在与光网共振,发出像风铃样的轻响。
光河突然泛起温暖的涟漪。王枕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轻,像片被风吹起的光丝,顺着星轨之网飘向宇宙深处。她看见那些在战争中破碎的星球正在靠近,彼此的光河支流缠绕成环;看见Ω空间站的观测台上,议会总长正与实验体们起绘制新的星图;看见原生星球的水晶平原上,新的星轨种子正在发芽。
当意识彻底融入光网的刹那,王枕书听见无数声音在同个频率上共振。那声音里有β-7实验体的笑声,有林教授的低语,有议会总长的忏悔,还有李砚舟鳞片的轻响,像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在星轨之网的每个节点上,温柔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