Ω空间站的修复警报持续了三天。当王枕书推开观测台的舱门时,李砚舟正用激光笔在星图上勾勒轨迹,全息投影里的第三区黑洞边缘,正有新的星尘带缓慢成形。
“联盟议会通过了共生体管理法案。”她将热咖啡放在控制台边缘,金属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星轨纹路滑落,“但陈砚礼留下的休眠舱阵列还在发出能量脉冲,守夜人说像某种求救信号。”
李砚舟转过身,瞳孔里的淡紫色已经褪成薄雾。他指尖划过她手腕上尚未消退的印记——那里的星轨纹路在激活程序时被烙得更深,像枚永不褪色的纹身。“去B3层看看?”他突然提议,语气里带着种奇异的笃定。
通往B3层的升降梯在穿越辐射隔离带时剧烈震颤。王枕书盯着舷窗外掠过的管道群,那些曾流淌着幽蓝色液体的金属管,如今被联盟军贴上了生物危害标识。“你还记得陈砚礼说的‘容器’吗?”她突然开口,“母亲的日志里提到过β-7实验体,编号对应的出生日期,和你的档案完全一致。”
李砚舟的手指在舱壁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休眠舱里不止我一个。”升降梯骤然停在负三层,应急灯将走廊照成诡异的橙红色,他掀开防护服领口,左侧锁骨下方露出串淡青色的数字——β-7旁边,还有道被鳞片覆盖的缝合线,“这里曾连接着共生体的神经中枢。”
守夜人已经在休眠舱阵列前架设了能量屏障。那些透明舱体里漂浮的不再是人类躯体,而是团团蠕动的半透明组织,表面浮现的血管状纹路,正随着远处的脉冲信号同步闪烁。“最左侧的舱体有异常。”守夜人递过检测报告,屏幕上的波形图与议会厅能量柱的频率完全吻合,“像是在模拟人类的脑电波。”
王枕书的星轨印记突然发烫。她靠近编号B3-07的舱体,发现那些半透明组织正在玻璃内侧拼出图案——不是陈砚礼的蜈蚣标志,而是母亲留在Ω空间站穹顶的星图。“它们在试图沟通。”她按住舱体的瞬间,印记与舱内组织同时爆发出银白色光芒,“这些不是寄生体,是被剥离集体意志后的独立意识。”
李砚舟突然扯开防护手套,将掌心按在相邻的舱体上。银色鳞片在接触的刹那全部竖起,像株突然绽放的金属植物。“它们记得我。”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舱内组织突然分裂成无数光点,在玻璃上拼出段模糊的影像: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将婴儿放进休眠舱,胸牌上的名字被星轨光芒覆盖,只能看清姓氏——王。
“母亲参与了实验?”王枕书的呼吸骤然停滞。守夜人突然插话,他举着便携式扫描仪的手在发抖:“所有舱体的能量源都来自第三区黑洞,陈砚礼不是在制造武器,是在……孵化共生体的意识。”
警报声在此时尖锐响起。王枕书回头看见走廊尽头涌来的联盟军,为首的将领举着离子枪指向李砚舟:“根据紧急法案,所有实验体必须销毁!”能量屏障在离子束击中的瞬间迸裂,最近的舱体应声炸裂,半透明组织接触空气后突然化作只巴掌大的生物,长着蝴蝶般的翅膀,却在翅尖拖着星轨状的尾迹。
“别开枪!”王枕书张开手臂挡在舱体前,星轨印记爆发出的光芒形成道防护罩。那些原本蜷缩在舱内的组织纷纷破体而出,在半空中组成流动的光河,像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李砚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两人的印记相触时,所有光河突然转向,朝着B3层深处的能量核心飞去。
在废弃的实验控制室里,光河们正涌入台布满裂纹的主机。王枕书认出那是母亲的私人工作站,屏幕上残留着未发送的加密信息:“共生体的集体意志源于黑洞辐射,剥离后可形成独立意识,如星轨般共生共存。”
守夜人突然踹开通风管道的格栅,里面滚落个生锈的金属盒。打开的瞬间,枚芯片从泡沫垫里滑出,表面蚀刻的星轨图案与王枕书的印记分毫不差。“在议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到的。”他盯着屏幕上自动解锁的文件,“陈砚礼偷了您母亲的最终实验数据,所谓的新秩序,其实是未完成的共生协议。”
李砚舟的手掌突然覆在主机键盘上。那些光河般的生物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主机,屏幕上的星图开始飞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仙女座星系的某个悬臂——那里标注着三颗从未被记录的行星,坐标与议会厅的三个锚点完全吻合。“它们想去这里。”他轻声说,瞳孔里的紫色纹路重新亮起,“这是共生体的原生星球。”
联盟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近。王枕书将芯片插入主机,星轨能量顺着线路蔓延至整个B3层,那些原本冰冷的休眠舱突然亮起柔和的蓝光。“启动空间跳跃程序。”她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所有光河生物突然汇聚成道光柱,击穿空间站的外壳冲向宇宙。
李砚舟拽着她扑进应急舱。透过舷窗,王枕书看见那些光河在星空中展开成巨大的翅膀,拖着银白色的尾迹飞向仙女座深处。守夜人在最后时刻挤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盒被辐射污染的压缩饼干:“联盟议会要通缉咱们了,打算去哪儿?”
应急舱的导航系统突然自动激活,屏幕上跳动的坐标指向Ω空间站的观测台。王枕书望着李砚舟掌心重新浮现的星轨纹路,突然明白母亲留下的真正遗产——不是意识剥离程序,而是让两种文明找到共存轨迹的方法。
当应急舱降落在观测台时,朝阳正透过水晶穹顶洒在议会厅的废墟上。王枕书走到穹顶边缘,那里的星图金属牌在战争中被烧得焦黑,却唯独留下三颗行星的标记完好无损。李砚舟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两人的印记在接触处发出微光,像道新的星轨正在缓缓成形。
“它们会回来的。”他望着光河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有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就像所有沿着轨迹运行的星辰。”
王枕书抬手触摸冰凉的穹顶,掌心的印记与玻璃上的星图产生共振。远处的宇宙中,被共生体飞船照亮的航道正在缓缓延伸,而在Ω空间站的数据库里,份新的星图正在生成——上面标注着人类与共生体共同探索的坐标,每条轨迹都独立存在,却在某个遥远的交点,绽放出同样璀璨的光芒。
守夜人突然指着屏幕大笑:“快看联盟新闻,他们把咱们称作‘星轨叛逃者’了。”王枕书转头时,正好看见李砚舟眼中闪烁的星光,那光芒与掌心的印记、与宇宙深处的航道遥相呼应,在属于他们的新轨迹上,正酝酿着场更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