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铁门在银剪撬动下发出朽木断裂的声响,林雪腕间红绳突然绷成直线。腐骨草的气息混着冰碴扑面而来,她侧身挤进门缝,后颈立刻撞上某种有规律的震颤——铜铃鞭声正沿着冰阶向下蔓延。
描金账册在冰层里泛着蜜色光泽,朱砂纹路像血管般在冰面下延伸。雪将银剪尖端抵住冰砖接缝,突然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在冰窖里撞出回音。第三下凿击时,整面冰墙突然变成倾斜的菱镜,头顶冰锥阵列发出机括转动的咔嗒声。
"五、七、九..."她数着折射在冰面上的铜铃鞭影,染蓝的粗布衣摆扫过满地碎冰。银剪刺向右侧冰柱的瞬间,七道鞭影同时抽碎了封存文书的冰棺。碎冰溅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她趁机扯下中衣前襟裹住坠落的账册,却发现浸透毒血的布料正在结霜。
冰锥擦着耳廓钉入地面时,迦南香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十二岁生辰日,母亲握着她的手将琥珀粉调进鸡血:"雪里金要配着血气才能活..."林雪猛地咬破舌尖,血珠滴在账册夹层的湘妃色绣线上,那些金丝突然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将正在溃烂的皮肤重新缝合。
铜铃鞭声突然在甬道尽头变调某个重物坠闷响震得冰砖簌簌发抖,她抬头看见冰棺折射的倒影里,一具穿着东宫服饰的尸体正缓缓滑下斜坡。那人颈间插着半根金线绣针,针尾缀着的珍珠在幽蓝冰光中晃出残影——正是母亲出嫁时戴的南海珠。
账册在掌心突然变得滚烫,烫金小楷"白亭驿"三个字正在血渍里扭曲变形。林雪扑向尸体想拔绣针,冰阶下方却传来皮靴碾碎冰碴的脆响。银剪在冰面划出半弧,她借着反光看见三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正摆出合围阵型,最前面那人鞭梢的铜铃已经缠上她留在原地的包袱。
冰棺折射的光影突然暗了一瞬。林雪突然将账册残页按在伤口上,任由毒血浸透纸页。当琥珀粉遇热蒸腾起的青烟遮住身形时,她听见面具人发出困惑的低吼——那些烟雾在冰墙上投射出十几个晃动的人影。
"东令穗该用五股金线!"老吏的喊声不知从哪个通风口飘来。林雪趁机滚向尸体,指尖刚碰到珍珠,整具尸体突然塌陷下去。冰层下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她只来得及扯下那人腰牌,就被喷涌而出的寒雾逼得连连后退。
腰牌上缠枝纹沾着新鲜血渍,翻过来却刻着刑部大牢才用的阴文编号。林雪攥着它退到通风口,突然发现账册残页上的血正顺着纸结成冰晶,那些冰晶生长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竟与铜铃鞭的节奏完全一致。
冰窖深处传来琉璃碎裂般的清响。她转头看见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面冰墙正裂成无数菱花状的薄片,每片冰花里都映着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最中央那面冰片突然闪过道金线,林雪下意识抬手遮挡,腕间红绳却自己解开来,像条小蛇般游向尸体颈间的绣针。
皮靴声已经逼近到能听见换气声的距离。林雪突然将银剪扎进通风口边缘的冰砖,借着反作用力荡向尸体坠落形成的冰洞。下坠时她看见冰层夹缝里露出半幅绣品,那金线勾勒的并蒂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和母亲失踪前夜绣绷上未完成的图样分毫不差。
寒雾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林雪在黑暗中挥动银剪,却只割下一截带着沉水香气的纱绫。坠落似乎永无止境,直到后背撞上某种既像冰又像缎的物体,剧痛中她听见头顶传来老吏变调的呼喊:"冰髓莲开了!"
微弱的金光从身下渗出。林雪发现自己正躺在朵巨大的冰雕莲花上,莲心处堆着七八本同样描着砂纹的账。最上面那本被血浸透的封皮正在融化,露出里面用湘妃色绣线装订的内页——每根线上都缀着细如尘埃的琥珀粉。
铜铃鞭声突然在垂直的冰洞上方形成回声漩涡。她抓起两本账册塞入怀中,冰莲却在这时开始倾斜。当整个人滑向莲瓣边缘时,林雪瞥见冰层深处有条金线一闪而过,那走势分明是母亲独创的"雪里金"收针技法。
冰莲碎裂时产生的气流将她抛向侧壁。林雪徒手抓住突出的冰棱,听见怀中毒账册正在发出纸张受潮的窸窣声。抬头望去,通风口透进的夕将冰洞照得宛如琉璃世界,无数金线在冰层里织成张巨大的网,网上每个结点都缀着颗珍珠。
皮靴声突然出现在正上方。林雪屏住呼吸,看着滴落的血珠在棱上折射出扭曲的人影——戴青铜面具的追兵正用鞭梢试探性地戳刺冰洞边缘。当铜铃擦着她藏身的冰棱划过时,怀中毒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湘妃色绣线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自行拆解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