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甜映

沙坑边的暖阳

教室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运动会报名表在讲台上躺了三天，跳远那栏还是空荡荡的。葛念安正对着数学卷子发呆，姜煦衡突然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拉链撞击声惊得她笔都掉了。

“念安，你试试跳远呗！”他把报名表推过来，指尖在“跳远”俩字上敲得笃笃响，“上次体育课你冲过终点时，沙坑边的落叶都被你带起的风掀起来了，那爆发力不当运动员可惜了！”

葛念安盯着他发亮的眼睛，想说自己从没正经练过跳远，却被他那句“我陪你练”堵了回去。放学时夕阳把跑道染成蜜糖色，姜煦衡蹲在沙坑边画起白线：“助跑要踩在这儿，起跳时想象自己是要跨过一条小河。”他示范时校服衣角扬起，像只振翅的白鸟，落进沙坑时带起的细沙在余晖里闪着金点。

运动会当天，广播里的进行曲震得看台都在颤。葛念安捏着号码布站在跳远场地边，看着眼前棕黄色的沙坑突然犯了怵——那沙堆怎么看都像片柔软的陷阱。姜煦衡不知从哪冒出来，冰镇的矿泉水瓶贴在她手背上：“瞧，我把你的‘幸运符’带来了。”他晃了晃手里她上周借他的物理笔记本，封皮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招财猫。

发令枪响时，葛念安感觉心脏撞着肋骨往前冲。助跑、起跳，一切都像练习时那样顺畅，可落地瞬间脚踝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跪倒在沙坑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打横抱起。姜煦衡的呼吸有些急促，校服领口蹭着她的脸颊：“别动，再动骨头该错位了。”他背着她往医务室跑时，葛念安能清楚听到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比刚才的发令枪还响。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姜煦衡蹲在她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涂在她红肿的脚踝上。“有点疼，忍一下。”他吹了吹她的伤口，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葛念安突然想起刚才趴在他背上时，闻到他头发上有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还有书包里装着的橘子硬糖味。

“你的长跑比赛快开始了吧？”葛念安推了推他的胳膊，却被他按住脚踝：“比完再去。”可当广播喊到他的号码时，他还是猛地站起来，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等我拿奖牌回来给你当拐杖使。”

跑道上的姜煦衡像团燃烧的火焰，每经过看台时都会往葛念安的方向望一眼。她坐在轮椅上使劲挥着毛巾，脚踝的疼痛在呐喊声中渐渐模糊。当他冲过终点线时，夕阳正好从他背后升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延伸到她脚边。

“喏，给你。”他把银牌挂在她脖子上，奖牌还带着体温，“刚才跑最后一圈时，我听见你的加油声比裁判哨都响。”葛念安摸着冰凉的金属牌，突然发现他手腕上有道红印——是刚才背她时被书包带勒出来的。

暮色渐浓时，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姜煦衡推着轮椅走在前面，葛念安突然指着跑道旁的香樟树：“你看，那片叶子像不像你上次跳远时带起来的那片？”他停下脚步，夕阳透过叶隙落在他笑弯的眼睛里：“下次比赛，我教你怎么跳出比树叶还高的弧线。”

风掠过跑道，卷起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葛念安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绷带，又望了望身边少年被汗水浸湿的后颈，突然觉得，这个有点狼狈的运动会，好像比拿了冠军还要让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