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边的初见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雕花围栏的缝隙流淌进院子，将青石板路染成琥珀色。摇篮被藤蔓缠绕的木架托起，随着晨风轻轻摇晃，两个裹着淡粉色襁褓的小身影，宛如两枚沾着晨露的花苞，在暖意中舒展着柔软的轮廓。

小男孩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偶尔无意识地挥动，在空气中划出稚嫩的弧线。睡梦中的小女孩睫毛轻颤，唇角噙着浅笑，像含着一颗永远化不开的糖。忽然，一只翅膀缀满金粉的凤蝶掠过蔷薇花丛，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光斑，在摇篮上方织成流动的彩虹。小男孩皱着鼻子翕动鼻翼，迷迷糊糊睁开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倒映着蝶影，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腕间银铃发出清脆声响。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身旁温热的小手时，小女孩嘤咛一声，睫毛扑簌簌睁开，两双澄澈的眼睛在晨光里相遇，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彼此眼底流转。

春去夏来，草坪上的蒲公英黄了又白。两个小家伙褪去襁褓，穿上绣着虎头的软布鞋。小男孩像刚学会扑腾的小雀，总爱跌跌撞撞探索世界。他会趴在蚂蚁洞口，用草茎戳戳忙碌的蚁群；或是追着振翅的蜻蜓，摇摇晃晃地跑成一团虚影。小女孩则坐在紫藤花架下，怀里抱着布偶，看小男孩笨拙地追逐光影。每当他摔了个屁股墩，又倔强地爬起来继续奔跑时，她便咯咯笑出声，笑声比檐角风铃还要清脆，惊起几只停在忍冬花上的麻雀。

那日午后，小男孩蹲在青苔石边，专注地盯着缓缓爬行的蜗牛。当他终于用树叶托着这只灰褐色的小生物，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迫不及待地跑到小女孩面前展示。谁知蜗牛突然探出两根细长的触角，在小女孩手背上轻轻一触，她受惊似的缩回手，眼眶瞬间泛起泪花。小男孩急得直跺脚，银铃手链叮当作响。他先是学着妈妈的样子，用沾着草屑的小手轻拍她的背，见没有效果，又转身跌跌撞撞跑回屋里，把自己最宝贝的拨浪鼓、彩绘陀螺全捧出来，直到小女孩破涕为笑，伸手去抓晃动的铜铃，他才长舒一口气，重新露出两颗小米牙。

暮色渐浓时，晚霞将天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两个小家伙倚着老槐树斑驳的树干，小男孩捡起一片泛红的枫叶，咿咿呀呀地指着天边的火烧云。他含糊不清的话语里，藏着关于云朵城堡、会飞的兔子的奇妙故事。小女孩歪着脑袋，亮晶晶的眼睛倒映着漫天霞光，时不时用肉乎乎的手指戳戳枫叶，发出“呀——”的惊叹。晚风掠过树梢，带着夜来香的甜香，轻轻撩动他们细软的发丝。不知何时，小女孩的头歪向小男孩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睫毛在脸颊投下温柔的阴影。小男孩察觉到身旁的重量，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直到家长循着月光寻来，看到的仍是这般画面：两个小身影在树影下依偎，晚霞为他们披上薄纱，连晚风都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