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错误!”
“11072号传输错误。”
“.......小Ci你到底能不能行啊!要把我姐传到哪里去?”
周芸睁了睁眼,视线模糊不清,机械音和鸣笛充斥耳朵,有什么温暖柔软的触感混着滚烫的液体落在额头,痛苦远离,她握紧了玉佩陷入昏迷。
“更正成功...072号...072号...”
“落地...光和元年...”
“公瑾!跑、慢点...夫人!等、等等我啊!”
回应周父的是两个逐渐缩小的背影。
都怪他平时不锻炼。
春光明媚,蝴蝶翩跹,七岁的周瑜和母亲越跑越快。
医院人很少,今天是姐姐生日,也是接她回家的日子,全家都有些迫不及待。
他姐姐周芸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在医院住了八年,一直到一个月前,才从重症病房转出来。
她看不见,躺了太久也动不了。
爸爸妈妈太忙,周小瑾自认为自己已经是附幼升附小的大人了,照顾姐姐非他莫属。
他每天都来陪她做复健。
今天,终于可以出院啦!
他都和阿姐说好了,要给她带大杯、七分糖、加料不加价的波霸奶茶!
这么想着,他推开了病房门。
坐在床边的女孩正歪头听着鸟鸣,晨光撒在她白皙的脸颊,一切的温柔都融入进她的眉眼。
她那么美好,又那么脆弱。
周母不由放缓了呼吸——
那是她感知世界唯一的方式。
“姐!我们来接你啦!”
女孩偏过头,向声音摸索。
周母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纤细、柔软,握在手里小小的一只,像她刚出生时那样。她不由又抽泣了一下。
周芸摸上她的脸,“娘亲?”
“诶!”她流着泪微笑。
八年,她再一次触碰到她。
她的女儿。
等周令长跑到的时候,周芸已经靠在床头喝奶茶了。
周瑜趴在旁边,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下800毫升,震惊得无可复加。
轻断食,他姐断了整整八年。
周母捏着女儿的小手,还没来得及介绍,哭天嚎地的叫声响彻病房。
“女儿啊!我的女儿!!”
吓得周芸差点噎着。
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开枪了?
周母连连安抚她:好丢脸,谁的老公啊,麻烦领走好吗?
周父扑上来,握住她另一只手,“我的儿,怎么瘦成这样了,你看你,连杯奶茶都喝不完,老爸给你炖只鸭补补啊!”
周瑜:?
抱着空杯奶茶全家桶:?
爹爹娘亲,戴眼镜了吗。
“周芸!!”
“不许爬墙——!”
周芸蹲下来拍脚下的小胖墩:不是说没人吗!
小胖墩很委屈:刚刚是没有啊...
没时间给他们复盘了,俊俏的少年已经冲到面前,两只眼睛怒得喷火。
小胖墩打了个冷战:咦~好可怕,幸好阿芸看不到。
周芸很烦,她只是想出去买杯奶茶,翻墙十次有八次被他逮。
小红花班的小红花都要被他扣完了!
“你烦不烦呀太史慈!”
“今天又不是你当纪律小队长,你管我干嘛!”
太史气到冒烟,“你还好意思说!这里有监视器诶!你翻墙也不会找地方,办公室里全是你的直拍,幸好公瑾还在!”
“!”
周芸惊了一下,“张辽!这就是你踩的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下好了,小红花班没一个喝得上奶茶了,她的代购事业全完了。
张辽“嗷”了一声想捂着自己的头,但阿芸还坐在他肩上,他一动就会掉下来。
阿芸?头?阿芸?头?.....
太史慈看他忙得手忙脚乱,“你还欺负他,快下来!”
周芸哼了一声没说话。
张辽忙道“没欺负我没欺负我,阿芸对我很好。”
这倒是真的。
他第一次见她,是周瑜兴冲冲地买冰淇淋。
第一次见彬彬有礼的公瑾这么兴奋,竟然是因为他卧病的姐姐背出了九九乘法表,一下就通过了二年级的入学考试。
在洛阳国小里,张辽白白胖胖,一脸傻样,是高年级长期勒索的对象。(太史慈:单押skr—)
想不通这俩人怎么会扯到一起,反正他们到的时候,公瑾他姐轮着书包,像个旋风小陀螺。
高年级的学长倒了一地,小胖墩缩在楼梯的角落,颤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好、好厉害!”
太史慈:......
bro,第一感想是这个吗?
...确实很厉害。
“姐!”
伴随公瑾一声惊呼,旋风小陀螺倒在他怀里,“哇——”地一声吐出来。
她面色惨白地抬起头,
开口第一句是:
“我、我的冰淇淋...”
记忆脱离。
太史慈点头,周芸还仰着脖子不说话,嘴巴可以吊油壶。
“走啦,公瑾给你买好了。”
周芸九岁的生日是在庐江舒县过的。
叔祖父周景曾官至司空、太尉,位列三公,退休后一直住在老家。八十岁了,自周芸出院,一直说想看看她。
来的小朋友很多,太史张辽,族里的小孩,还有周芸没见过的孙家兄妹。据说孙父和周父年轻的时候是同窗,很多年没见了。
孙家兄妹人都很好,只有那个别扭的孙权,人超坏!
“他都不叫我姐!”
周芸很气愤“我大他整整一岁诶!”
“太史也不叫你。”
“所以太史也很坏啊!”
“好啦好啦,”避免更多人变坏,周瑜把背上的姐姐颠了颠。
一年了,周芸总算长了点肉。
多亏了老爸的老鸭汤。
“至少他送的礼物你很喜欢啊。”
孙家送的有金的银的,还有防身的。
但她一摸到孙权的玉葫芦就不撒手了。
冬天会变暖,夏天会变凉,握在手里刚刚好。
周芸还是不说话。
夜路漫长,后院的树枝上挂满藤蔓样的路灯。
他踩着落叶,阿姐趴在他背上,身边萤火虫飞舞她却看不到。
“姐。”
“嗯?”
周芸把玩着那个玉葫芦。
“你要不要再摸摸我?”
“?”
“为什么?下午不是才摸过吗?”
她摸他摸得最仔细啊。
她看不见,身边的人都是靠手感受。人每年都会变,所以她的生日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所有人的日子,大家才会来得那么全,哪怕是远在江陵的人。
周瑜没说话,半晌周芸都要睡着了才听见他的声音,“我听说,晚上人会变帅,我想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帅。”
周芸一巴掌呼过去。
八岁的周瑜有个秘密,他总害怕他姐记不住他。
周芸十岁的生日,孙家只来了孙权。
孙尚香出了水痘,他大哥和孙父都留在家里照顾她。
光和三年,黄巾猖狂,占领了颍川、南阳两所高校。
周瑜不记得他们是怎么闯进来,他只记得他们在后山摘果子,张辽最先发现黄巾猎犬,大叫了一声。
他朝周芸扑过去,想把她护在身后,耳边听到什么凤凰不灭、物换星移,她就消失在眼前。
他们回到了宗祠。
叔祖父身边。
母亲带着人冲上山,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孙权晕倒在他们必经之路的草丛边。
周瑜不知道,他姐是哪里来的勇气把他们都送走。
“11072号…醒醒…”
“...072号..”
“...要喝水吗?”
一个轻轻的声音响在耳边。
周芸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有些意识不清。
机械音远得像是错觉。
温热的水被放在手心,那股力量牵着自己移向对方的唇边。
她喝了一口。
又把水杯推向自己。
“喝吧。”
没毒。
对方这么说。
然后把她的枕头垫高了一些。
说不出什么心理,周芸突然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水杯轻轻放下。
“…刘赪。”
“张角的女儿。”
对方抓住她摸向她的手。
初秋的南阳有些冷,周芸站在落叶的树下抬头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望什么。
“……这里。”
刘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牵着她走到走廊的地砖上。
十五点三十分,还有一个小时。
她手拿着抹布,和她一起蹲下来。
“今天的衣服洗完了吗?”
刘赪“嗯”了一声。
周芸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赪赪,谢谢你。”
她却不说话,良久才道“这是我该做的。”
“小瞎子,没本事,偷饭吃,下不来哈哈哈……”
“羞羞脸,洛阳令的女儿偷东西……”
一群小孩子在吵闹,周芸抱着窗棂不说话,视频已经被传到了周家。
黄巾很穷,饭粮都是劫来的。
无关身份年纪,只要干不完活,一律没有饭吃。
周芸就是干不完活的那一类。
洗衣服、刷碗、扫地拖地,没有盲杖,她走路都成问题。
刘赪每顿饭都分她一半。
半个月了,她比她先饿倒。
“周大小姐,高处的风景好吗?有没有兴趣下来见一见我们的张角总校长啊,哈哈哈我忘了,你下不来!”
一群小豆丁中出现一个突兀的声音,格外猥琐。
脚下的豆丁整整齐齐叫他“训导主任”。
周芸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提下来。
人在江湖走,不得不低头。
主要是,那个窗棂硌屁股。
这是她到黄巾的地盘后,张角第二次见她。
第一次是发现她不是孙权,手下抓错了人。
他当时问“不是让你们抓脸最臭的那个小孩吗?”
“!”周芸很震惊,一是孙权脸臭已经闻扬天下了,二是当时生闷气的自己脸竟然比孙权还臭。
不会吧?
这么厉害?
她揉着自己的小脸。
“小鬼快点吃,吃完就可以回去了。”
看不惯她吃一会,发一下呆,张宝没好气地说。
“?”
回去?
“回哪里?”
“当然是回你家啊。”
有这么好心?
周芸放下汤匙,把耳朵移向张角。
张角沉着脸,表情隐在黑暗里晦涩不明。
刘赪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义父,我把这个饼带回去吃可以吗?”
张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