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关的朔风裹挟着砂砾,将烽燧台的狼烟撕成破碎的灰痕。
顾明渊身披玄铁重铠,望着远处如黑云般压境的北狄营帐,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虎符——那上面残留着沈清欢临别时系上的红绳,此刻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在昭示这场战役的惨烈。
"将军,沈公子到了。"副将的声音打断思绪。顾明渊转身,正见沈清欢策马而来,月白战袍外罩着墨色披风,腰间长剑剑柄缠着半块拼合的玉佩。
三个月前临安城的伤口已结痂,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淡红疤痕,反倒为这张温润面容添了几分肃杀。
"不是让你留在中军?"顾明渊皱眉伸手,将沈清欢从马上抱下时,触到他后背渗出的冷汗——昨夜那场急行军,硬是让他在暴雨中赶了百里路。
沈清欢笑着扯开披风,露出内里暗藏机关的软甲:"明渊哥哥忘了?我在沈府时,最擅改良军械。"
话音未落,北狄阵营突然响起号角。
顾明渊瞳孔骤缩,只见敌军阵中缓缓推出十架巨型投石机,青石弹丸足有磨盘大小。
沈清欢脸色剧变:"这是北狄新制的'轰天弩',射程比寻常投石机远三倍!"他迅速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在地形标识上快速游走,"将军,唯有引敌军至鹰嘴崖,利用峡谷地势......”
顾明渊点头截断他的话:"我带先锋营诱敌,你率神机营在崖顶待命。"
他伸手将沈清欢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与数年前在沈府回廊时别无二致,"活着回来。"
沈清欢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铠甲传递:"你也是。"
战场上硝烟弥漫,顾明渊的玄甲军如黑色洪流般直插北狄左翼。
沈清欢站在鹰嘴崖顶,望着下方浴血奋战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公子,投石机准备就绪!"神机营统领的呼喊传来。
沈清欢展开望远镜——这是他根据西域镜工秘术改良的观敌利器,清晰捕捉到李将军骑着踏雪乌骓,正在后方指挥。
"放!"随着令旗挥下,百架改良后的"连环弩"同时发动,特制的铁蒺藜弹如雨般倾泻。
北狄军队顿时大乱,顾明渊趁机率骑兵冲锋,长枪挑飞一名又一名敌兵。
然而就在此时,沈清欢望远镜中突然闪过寒光——李将军竟取出一把北狄特制的"透骨弩",瞄准了顾明渊!
"明渊小心!"沈清欢的呐喊被炮火声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他解下披风蒙住投石机瞭望孔,纵身跃下崖壁。
半空中展开暗藏的滑翔翼,借着峡谷风势急速俯冲,在弩箭离弦的瞬间,用剑柄狠狠磕向李将军手腕。
透骨弩偏离方向,擦着顾明渊头盔飞过,削落几缕青丝。
两人在混战中缠斗,沈清欢的长剑与李将军的弯刀相撞,迸出的火星照亮对方脸上狰狞的刀疤。
"沈清欢,你以为能阻止北狄的铁骑?"李将军狞笑,"陛下早就被紫霞丹掏空了身子,这江山......"话音未落,沈清欢突然弃剑,以掌为刃劈向他咽喉,同时从袖中甩出淬毒银针。
李将军踉跄后退,却在此时,北狄阵中升起三枚信号弹。
沈清欢心头剧震——这是总攻的讯号!更可怕的是,峡谷两侧的山丘后,竟缓缓驶出数百辆装满火油的战车。
他望着不远处正在收拢残兵的顾明渊,突然扯开嗓子大喊:"明渊!快撤!"
然而已经太迟。北狄士兵点燃火油,顺着山坡倾泄而下,形成一道火墙将宋军困在峡谷中央。
沈清欢感觉热浪扑面而来,发丝瞬间卷曲。
他强忍着灼痛,冲向最近的投石机,对目瞪口呆的士兵怒吼:"投石机转向,轰击山崖!"
"沈公子,这会引发山崩!"统领惊恐地说。
沈清欢将一枚火折子塞进他手中,眼神决绝:"轰塌山崖才能阻断火路!"
随着巨石滚落,山崩地裂的轰鸣中,他看到顾明渊率领的玄甲军冲破烟尘,却也看到李将军趁机混在败军中逃离。
战后清点,宋军虽成功退敌,却也损失惨重。
顾明渊浑身浴血地找到沈清欢时,少年正瘫坐在焦土上,右手被火油灼伤,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你疯了?!"顾明渊颤抖着解开他烧焦的衣袖,看到伤口处狰狞的水泡,眼眶瞬间通红,"若不是山崩及时......"
沈清欢咳嗽着吐出带血的痰,却笑着举起手中物件——是半卷从李将军身上扯下的密函,"明渊哥哥,你看。"
借着篝火,顾明渊看清上面的字迹,瞳孔猛地收缩:北狄与朝中残余势力约定,待皇帝病入膏肓,便里应外合......而密函落款处,赫然盖着贵妃一党残留的印鉴。
当夜,沈清欢在营帐中昏迷不醒,高热呓语不断。顾明渊守在床边,亲自为他换药。
当蘸着药汁的棉签触到伤口,沈清欢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呢喃着:"爹...别杀...明渊..."顾明渊动作一顿,眼眶酸涩——自沈府灭门后,他从未见沈清欢如此脆弱。
三更时分,斥候送来急报:京城传来消息,皇帝病情恶化,朝中局势动荡。
顾明渊望着熟睡的沈清欢,将虎符塞进他掌心,在他额间轻轻一吻:"等我平定内乱,便带你回临安。"
他转身披甲上马,却不知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李将军的亲信,带着密函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临安皇宫内,太子正握着皇帝的手,看着太医摇头叹息。
床边案几上,放着刚送来的边关战报。
突然,殿外传来喧哗,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来:"殿下!贵妃的侄儿...带着禁军包围了皇宫!"
太子握紧腰间玉佩——那是与沈清欢手中玉佩同出一源的信物,眼神逐渐冷冽:"传旨,宣顾明渊即刻回京护驾。"
而在千里之外的军营,沈清欢终于悠悠转醒。他摸向枕边,发现顾明渊留下的字条:"等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却在看到案上的北狄密函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召来神机营统领:"传令下去,连夜赶制'霹雳雷',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
窗外,新月如钩,似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