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层的木板在我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木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玉佩在掌心跳动得像尾离水的,青白光线透过指缝,照亮李玄夜后颈渗出的冷汗。他反手握剑挑开最后一片蛛网,铜镜表面突然泛起波纹。
"别碰——"罗渊的警告卡在喉咙里。
我的指尖已经触到镜面。冰凉触感瞬间化作无数细针,顺着血管扎进心脏。镜中叶意沐被锁链悬吊的身影骤然清晰,那些穿透他琵琶骨的银索正在缓慢蠕动,像在品尝血肉般发出黏腻声响。更可怕的是锁链上忽明忽暗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叶大笨蛋"旁边,还画着小时候我恶作剧时最爱用的鬼脸符号。
"三百年前瑶池宴..."喉咙突然涌上铁锈味,"我偷了文曲星君的判官笔..."
铜镜突然剧烈震动,画面切换成泛着金光的宴会场景。十五六岁的我躲在蟠桃树后,正用那支蘸了朱砂的笔在锁仙链上涂鸦。当最后一笔画完时,镜中少年的我突然转头,隔着三百年的时光对现在的我眨了眨眼。
地板突然炸裂。李玄夜拽着我后领暴退三步,剑锋划过之处,十几只琉璃培养皿从地板夹层里暴露出来。半透明的器皿中,蚀骨苔正在模拟铜镜里锁链的蠕动频率,菌丝分泌的黏液在玻璃内壁勾勒出与地窖墙壁完全一致的符文。
"有人在批量生产天道干扰器。"罗渊的匕首尖挑破最边缘的器皿,腥臭液体喷溅的瞬间,整个茶楼的梁柱突然倾斜了十五度。窗外透进的晨光被扭曲成螺旋状,照在铜镜上形成刺眼的光斑。
玉佩突然烫得像块烙铁。我低头看见双鱼纹路正在融化,液态的金顺着掌纹渗入皮肤。李玄夜的青铜罗盘突然脱手飞出,指针疯狂旋转着嵌入镜框,将正在播放的瑶池幻象钉死在某个画面——文曲星君跪在星官殿,手里捏着从我这儿没收的判官笔,笔尖正滴落墨汁般的黑血。
"时间流速不对。"李玄夜剑锋割破手掌,血珠悬浮在空中形成诡异的椭圆,"我们正在被拖进镜子里。"
罗渊突然扑向窗口。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道袍下摆却静止在倾斜的光线里,像被钉在琥珀中的昆虫。我伸手去拽他,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分解成金色粒子。
铜镜传来巨大的吸力。锁链从镜面激射而出,链条上我亲手画的笑脸图案此刻扭曲成狰狞的鬼面。李玄夜的血咒只阻挡了半秒就被击碎,眼看锁链就要缠上我的脖颈——
"阿洛...躲开..."
叶意沐的声音突然从玉佩残片中炸开。破碎的玉块在空中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最末那颗天枢星的位置正对应着我锁骨下方发烫的金纹。星光暴涨的刹那,整面铜镜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片都映出不同时期的我。
木门被暴力破开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三个黑影站在门口,他们的身体像被撕碎后又胡乱拼接的纸人,每道裂缝里都渗出星光。为首的那个抬起手,掌心赫然是与我锁骨金纹完全相同的印记。
"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开口,"天道化身。"
李玄夜的剑锋突然横在我咽喉前。他背对着那些黑影,剑刃却精准地抵住我的命门,这个角度能让门口的人看清他手背浮现的镇魂司徽记。
"镇魂司办案。"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闲杂人等退散。"
黑影们发出高频的嗤笑,那声音让屋顶的瓦接连爆裂。我趁机捏住最亮的那块玉佩碎片,星光突然具象化成叶意沐的半透明身影。他双手按在我肩上,嘴唇开合间没有声音,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出某种警告。
罗渊的匕首突然插进地板裂缝。蓝火顺着地缝窜到黑影脚下,逼得他们后退半步。借着这喘息之机,我猛地将玉佩碎片按在铜镜最大的残片上——
三百年前的瑶池宴场景再度,但这次画面边缘多出个从未见过的细节:文曲星君袖口滑落的卷轴上,北斗七星图里天璇星的位置被朱砂打了个叉,旁边小楷批注"瑶台镜"三字正在渗血。
"星图是陷阱!"我转身撞开李玄夜的剑锋,"他们想引我们去..."
黑影突然集体暴起。他们的身体分解成漫天纸屑,每片碎纸上都浮现出锁链的图案。眼看最近的纸片就要贴上罗渊的后背,李玄夜突然反手将长剑插进自己胸口。
鲜血喷溅在悬浮的铜镜碎片上,所有映着我影像的镜面突然翻转,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镇魂咒。黑影们发出惨叫,纸屑在咒文金光中燃烧成灰。但最后那片灰烬落地时,茶楼的地板突然变成了透明色。
下方三百米处,真正的瑶台镜遗址正在岩浆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