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断了

他辗转反侧思索多日，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

他默默盘算：只要自己暗中帮月老完成堆积如山的撮合KPI，日积月累，便是天大的人情。待到业绩足够、功劳攒够，便可顺势向天庭求一个闲职差事。无需争杀、无需历险、不用卷入宗门纷争与江湖诡谲，稳稳谋一份天庭俸禄、得一方仙途安稳，真正做到躺平发育、苟到仙途尽头。

想通这层利弊，李长寿瞬间干劲十足。

往后一段时日，他彻底沉迷于“帮月老打工”的大业里。

整日泡在小琼峰上下，留心师门一众弟子、师叔师伯的情愫端倪。但凡撞见互生好感、暧昧拉扯、情愫暗藏的同门，他便不动声色暗中撮合。或是刻意制造偶遇机缘，或是巧妙化解二人隔阂，或是顺水推舟成全心意。

一来二去，小琼峰被他悄悄凑成了好几对道侣，桩桩件件皆是圆满促成，实打实帮月老分摊了大半月度业绩压力。

他满心笃定，只等天庭传来音讯、落下周赏，静待自己的天庭闲职稳稳落地。

可日子一日日流转，春去秋来，岁月安然流逝。

他撮合的情缘越来越多，小琼峰处处皆是成双成对的身影，唯独月老那边，自始至终杳无音讯，半分动静、半点回馈都无。

没有仙音传讯，没有功德记录，没有丝毫嘉奖，仿佛他所有默默成全、辛苦奔波，尽数石沉大海，从未被天庭察觉半分。

久而久之，李长寿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的疑惑与憋屈。

他时常独坐山台，望着云海发呆，眉头微蹙，满心不解与茫然。明明业绩实打实完成，KPI超额达标，为何天庭半点回应都无？自己谋划好的苟道仙途，竟卡在了最意想不到的一步。

而这段时日，白霖始终沉静自持，潜心修行。

经丹房爆炸幻境一事后，她愈发沉淀心性，一心打磨修为，苦修清心寡欲之道。日日静坐崖边，吐纳灵气、稳固道基，心境澄澈无波，不染凡尘情愫，不扰俗世纷杂。

两人各自安于己身，一人执着谋算前路，一人静心沉淀修行，不知不觉间，已然许久未曾好好联系、未曾并肩闲谈。

小琼峰岁月清宁，山水依旧，唯独两人之间，悄然隔了一段安静疏离的时光。

直到这日，风过山檐，云影流转。

李长寿依旧独坐崖边，满心郁结地思索着无果的月老KPI大业，周遭风息骤然诡异凝滞。

空气轻轻震颤，身前虚空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朦胧的光影碎纹缓缓涌动、交织、成型。

无数道朦胧虚影自他身侧逐一闪现，轮廓缥缈、光影温柔，皆是他身边熟悉之人。

最先浮现的，是小琼峰天真灵动的各位小师妹，身姿窈窕，笑意浅浅，一如平日山间嬉闹的模样，轻灵温婉。

转瞬虚影更迭，又化作玖九师叔清雅绝尘的身影，衣袂翩跹、气质出尘，静静伫立在光影之中。

一幕幕熟悉人影次第闪过，层层叠叠，更迭不休。

而最后，所有细碎光影尽数收敛、所有虚影尽数褪去。

虚空之中，缓缓凝出一道清晰、真切、无可替代的身影。

是白霖。

是他与她初见之时的模样。

彼时的白霖，未施粉黛，长发如瀑，尽数披肩垂落，乌黑柔顺的发丝衬得眉眼清冷澄澈。发鬓侧边，别着一枚小巧细碎的星星发卡，微光点点，落在黑发之间，细碎温柔，干净又明媚。

一身初见时的素色衣衫，清浅素雅，身姿清挺，眉眼淡淡，保留着两人初遇那一刻最纯粹、最难忘的模样。

白霖说话十分温柔可人来陷进去的李长寿立马抽身而出。

李长寿连忙施法打破幻境。

当所有迷雾散尽之后，李长寿发现自己手居然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