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悠悠漫过残破船舷,卷起细碎沙粒,轻轻落在甲板的朽木之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轻响。
漫天星河倾泻而下,铺落一地清冷碎光,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衬得绵长安稳。江照心头积压多年的沉郁,在白霖温柔笃定的话语里,一点点松动、化开。他望着身侧眉眼清宁的少女,眼底的茫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笃定与释然。

五珠村依山傍水,水土养人,从来无灾无难,好好的村落,怎么会一夜之间尽数荒芜、无人归乡。
他嗓音依旧带着深夜的沙哑,语气缓缓绵长,像是终于寻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惑尽数道出。

村里的老人从前偶尔提及,说地底有异响,深夜有怪潮,只是当年我年纪太小,全然不懂其中深意。如今回头想来,那些所有看似无解的诡异,根本不是自然异象。
看来是这里有问题。

白霖轻声接话,目光望向远处漆黑荒芜的河床,眼底澄澈冷静。
有人借着地底邪力,掩人耳目,抹去了五珠村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江照微微颔首,指尖松开腐朽的栏杆,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下来。积压多年的心结、无解的困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
白霖侧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星光,温柔又坚定。
两人静静伫立在甲板晚风里,不再言语。
身后营地的炭火余温淡淡弥散,暗红星火明明灭灭,守着一方安稳营地。远处越野车旁的罗韧依旧静立值守,身形挺拔沉稳,气息内敛,将整片营地的安危稳稳护在身后,不给暗处任何可乘之机。
夜风吹散了心底的怅惘,也吹来了沉定的底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夜色缓缓褪去最浓的墨色,遥远的地平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近,天光初透,荒芜的戈壁滩渐渐褪去深夜的寒凉,泛起浅浅的晨光。
值守整夜的罗韧缓缓抬眸,望向泛亮的天际,身形微动,迈步朝着沉船甲板走来。
一夜未歇,他眼底依旧清明锐利,没有半分倦意。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语气沉稳清淡。

天快亮了。

暗处没有异动,无人窥探,一夜安稳。
江照闻声转头,眼底的落寞已然尽数消散,只剩澄澈坚定。
拂晓的晨光一点点撕开沉沉夜幕,轻柔地铺洒在荒芜干裂的戈壁滩上。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三人肩头、眉眼之上,驱散了深夜的湿冷、长夜的怅惘,也抚平了连日探查诡秘险境积攒的紧绷与沉郁。
三人并肩立在沉船甲板之上,静静望着眼前缓缓升起的朝阳,心底不约而同,缓缓漾开一缕踏实的暖意。
罗韧垂眸看着周身亮起的天地,紧绷了整夜的下颌线缓缓松弛。
江照望着漫天铺展的晨光,心头积压多年的沉郁与茫然彻底散去大半。
白霖抬眸凝视着灼灼朝阳,晨风拂动她的发梢,眉眼清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