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被远山雾气层层遮挡,白茫茫一片氤氲不散,谁也不知道五珠村等待众人的,究竟是尘封多年的真相,还是又一场精心布下的困局。
罗韧握紧方向盘,指骨微微发力,脚下稳稳压住油门,越野车碾着坑洼土路,朝着白雾笼罩的远方平缓驶去。车厢重新落回半分沉默,唯有轮胎摩擦湿润泥土的沙沙声响,伴着旷野穿堂而过的风声,一路向前延伸。
风从半降的车窗持续灌入,带着野外草木潮湿清苦的气息,反复拂过江照额前凌乱的碎发。他垂着眼,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攥紧的裤边,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方才白霖那句“我们都在”轻轻落在心底,稍稍抚平了几分翻涌不息的惶恐,可盘踞心底多年的梦魇依旧浓重,挥之不去。
副驾上的白霖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套衣料,时不时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牢牢留意着后排江照细微的神色起伏。她斟酌许久,放缓语调,柔和的声音轻轻打破车厢内凝滞的安静。
若是实在不愿回想,不必强迫自己。我们此行,不是逼你揭开伤疤。

江照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前排座椅狭窄的缝隙,遥遥落在白霖沉静的侧影上。眼底铺着一层深重倦意,话音轻得如同即将随风消散的叹息。

可有些伤疤,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一旁握着方向盘的罗韧淡淡出声,沉稳厚重的嗓音,一点点驱散车厢里压抑凝滞的阴霾。

不必独自扛下所有,我们既然同来,便会同进退。
越野车翻过最后一道土梁,原本藏在薄雾后的村落轮廓终于清晰浮现。老旧错落的土坯屋舍掩映在参天古树之间,灰瓦蒙着厚厚的尘埃,目的地已然近在眼前。
江照望着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落轮廓,心口猛地向内一缩。尘封多年的破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烟气昏暗的堂屋、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有幼年时蜷缩在角落,无处躲藏的刺骨恐惧。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不受控制地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车子缓缓减速,轮胎在村口空地上碾出两道浅痕,最终稳稳停住。
罗韧熄掉引擎,发动机的轰鸣骤然消散,旷野呼啸的风声瞬间清晰地灌满耳畔。

到了。
白霖率先推开车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快步绕至后排车门前,抬手轻轻拉开车门,朝着车内的江照,稳稳伸出一只手。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江照垂眸看向那只伸到眼前的手,再抬眼,撞进白霖笃定又温和的目光里。长久悬在心口的巨石,在此刻松动了一丝缝隙。他迟疑片刻,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给了他踏向故土的几分勇气。
他弯腰走出车厢,鞋底重重落在五珠村湿润的泥土之上。泥土裹挟着雨后潮气,混杂着荒草与老旧木屋独有的腐朽气息,和记忆深处埋藏多年的味道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罗韧紧随其后下车,站直身体,目光冷静地环顾四周环境,周身带着警惕,不动声色扫视村落的每一处角落,留意周遭是否暗藏异样与杀机。
偌大的村口静得吓人,放眼望去看不见往来劳作的村民,整条村落死寂沉沉,寻常村落该有的犬吠、鸡鸣、人语一概全无,浓稠的荒芜与寂静,牢牢笼罩整片村庄。
江照静静伫立在原地,缓缓环顾四周错落破败的老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低声开口。

这里……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
幼年留存的记忆里,这座村庄尚且有袅袅炊烟、往来闲谈的人影,处处带着人间烟火;可眼下满目萧瑟荒芜,屋舍大半荒废破损,俨然是一座被世人遗忘许久的荒村。
风穿过老旧房舍的缝隙,卷起枯枝落叶,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旧时光无声的低语。1
这荒村氛围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