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鸿蒙清风拂过四肢百骸,原本萦绕在鼻尖的消毒水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清甜纯粹的灵韵仙气。压在身上的厚重古籍早已不见踪影,破败的病房彻底湮灭,只剩辽阔苍茫的仙山云海铺展四周。
白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纷乱破碎的记忆瞬间席卷脑海。
病房里的争执、他狠心说出的分手狠话、久病孱弱的决绝模样、书册坠落的惊魂一刻……所有委屈、愤怒、心酸与后怕尽数翻涌上来,清晰得分毫未差。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李长寿,少年一身衣物沾着尘土,发丝凌乱,脸颊灰头土脸,褪去了病房里病弱苍白的病态,眉眼清朗,身姿挺拔,浑身再无半分被病痛折磨的虚弱之气,竟是彻底痊愈的模样。
睹人思事,积攒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
白霖抬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李长寿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眉眼盛满愠怒,语气又气又委屈,带着未消的戾气。
什么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烂戏码!

当初铁了心要跟我分手是吧?行,我同意了!

突如其来的惩罚让李长寿吃痛轻嘶,却半分不躲不闪。
他深知自己先前在病房说尽重话、伤透了她的心,理亏至极。不等白霖再多置气,他立刻伸手,长臂收紧,牢牢将身前的人紧紧圈抱在怀里,双臂死死锢住她的腰肢,脑袋微微蹭着她的肩窝,活脱脱一副耍赖撒娇的模样。

不行!我不同意!

说分手的是我,反悔的也是我!
他胸腔微微起伏,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眼底满是庆幸与笃定,语气带着十足的无赖劲儿。

咱们已经离开原来的世界了,这里是全新的天地。

你看,我身上缠了这么多年的病痛彻底消失了,一点病根都没有了。

苦难受够了,好日子才刚开始,我死都不跟你分手。
两人在仙气缭绕的山巅纠缠打闹,一人气鼓鼓挣扎,一人死皮赖脸紧抱,气氛又甜又别扭。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疑惑,打断了二人的拉扯。

你们俩在干什么?在此山门肆意嬉闹,成何体统。
话音清朗温和,熟悉的声线狠狠撞进白霖的心底。
白霖浑身一僵,所有的怒气、别扭瞬间尽数僵住,猛地挣开李长寿的怀抱,骤然转头。
不远处立着一道青衫身影,身姿挺拔温厚,眉眼轮廓、五官神态,和她早已过世的父亲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那是她深埋心底、念了无数日夜、再也见不到的模样。
一瞬间,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穿越异世的茫然、先前争执的委屈、重逢故人的狂喜交织翻涌,击溃了她所有心绪。
白霖再也绷不住,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快步冲上前,一头扑进对方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颤声呼喊。
爸……

一声积攒多年的呼唤,藏着无数日夜的思念与遗憾。
齐源浑身微顿,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住怀中的少女,眉眼间涌上熟悉的温柔疼惜,语气温和又带着护短的怒意。

我的乖女儿,怎么哭了?是不是这臭小子欺负你了?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语气、独属于亲人的暖意,真实得触手可及。
白霖埋在他怀里,肩头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喃喃自语,满是恍惚与庆幸。
爸,你还活着……

原来我真的没有死,我们是上天堂了对不对,我真的再见到你了……

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少女,齐源心头一软,轻轻抬手,温柔抚着她的后背安抚,声音温柔澄澈,驱散着她所有的不安。

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

这里不是什么天堂,此地名为小琼峰,是我们修行安居之地,你平安无事,好好的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