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韧外出办事离去后,整栋宅院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宅子只余下白霖、江照,还有沉稳妥当的管家留守。庭院清寂,日影缓缓移动,四下无风无声,只剩淡淡的静谧笼罩整座院落。
白霖无事时,心里始终惦念着楼上静养的娉婷。
她放心不下,便时常缓步上楼,轻声推门探望。娉婷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倚在榻上,闭目休养,气息微弱沉静,看着并无异样,周身平平淡淡,仿佛只是身子孱弱。
可次数多了,白霖渐渐看出了蹊跷。
那日天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屋内,薄光铺在娉婷的衣袖、颈侧肌肤上。
光影流转的刹那,白霖眸光骤然一顿。
娉婷白皙的皮肉之下,隐隐有淡色纹路缓缓流转,似隐似现,不似胎记、不似伤痕,更像是某种蛰伏在血脉肌理里的印记。纹路曲折玄奥,笔画古老晦涩,规整又神秘,看着极像是早已失传、无人识得的古老文字。
时隐时现,随呼吸浅浅浮动,诡异至极。
白霖心头微沉,不敢惊动娉婷,动作极轻地拿出手机,趁着纹路浮现的一瞬,精准拍下照片,没有惊扰分毫。
下楼之后,她一言不发,默默将照片发送给了在外奔波的罗韧,静待他归来解惑。
酸酒解烦忧
自从窥见娉婷肌肤之下流转的古老文字,一桩心事便沉沉压在了白霖心头。
明明周遭庭院安安静静,可那若隐若现、晦涩难解的古篆纹路总在脑海反复浮现,未知的谜团悬在半空,没有半点头绪。白霖眉宇间总拢着一层散不去的烦忧,常常出神,神色惴惴不安,连平日里那份从容淡然都淡去几分。
江照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他瞧得出师傅连日心绪不宁,不想看她一直被疑思困住,便独自去到厨房,翻找出几样果子与存酒,凭着自己的法子,亲手调制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白瓷杯中,看着色泽尚可,只是果香混杂酒气,隐隐透出一股冲鼻的酸意。
江照端着酒杯走到廊下,递到白霖面前。
白霖回过神,伸手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微凉杯壁,本想借着酒水稍稍稳住纷乱的心绪,微微抬颔抿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浓烈酸涩瞬间炸开,酸意直窜天灵盖。
好酸。

白霖眉头紧紧拧起,脸颊微微蹙在一起,眉眼都皱成一团,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酒杯拿开。
江照望着她这副被酸得五官微扭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宽慰。

酸就对了。

想不通就别硬逼着自己去想,安心等着罗韧那边的消息就好。
他本意是想借这杯酒,稍稍驱散白霖心中的郁结。
白霖听罢,抬眼看向他,眼底烦闷被这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意冲淡大半,索性抬手,直接攥住酒杯,微微倾杯,把酒尽数朝着江照嘴边灌了过去。
你自己尝尝,酸死了。

酒液大半落进江照口中,浓烈的酸感席卷舌尖,方才还在打趣的少年瞬间神色一变,猝不及防咽下,五官也跟着微微皱起。
外出的罗韧终于归宅。
车马停于门外,风尘落定,罗韧一身清肃气息归来,随行的还有两张陌生面孔,是他此行结识、特意带回的两位新朋友。
几人入宅落座,院内气氛瞬间鲜活热闹起来,一扫连日沉寂。
眉眼干净、温柔利落,率先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自我介绍,落落大方。
#木代 你们好,我叫木代。
紧随其后的少年性子爽朗随和,带着几分憨实热忱,笑得亲近。
#曹严华 我是师傅的徒弟,我叫曹严华。
#曹严华 大家要是觉得名字不好记,直接喊我曹胖胖就行,随和!
气氛轻松温热。
白霖微微颔首,神色清宁温和,从容应声介绍,抬手轻轻身侧的少年。
我是白霖。

这位是我的徒弟,江照。


大家好。
江照安静立在她身侧,眉眼沉静,微微颔首示意,安静有礼。
简单几句互通姓名,几人初次碰面,没有生疏隔阂,几句话下来便渐渐熟络,氛围松弛自然。
寒暄落幕,闲谈渐歇。
罗韧敛去脸上初见的随和,神色微沉,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白霖早前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娉婷肌肤下流转的古老纹路清晰可见。
他早已心中存疑,此番归来第一件事,便是求证真相。罗韧随即把照片发送传给自己专攻古文秘篆、通晓冷门异字的好友,托对方细细解析辨认。
等待片刻,好友消息传回。
答案确凿无疑——
那皮肉之下隐现的纹路,确是年代久远、早已湮灭于世的古老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