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窗,淅淅沥沥的声响缠缠绵绵落了整夜。
客房内暖光柔和,被褥是熟悉的柔软质感,白霖奔波一日,心绪几番起伏,终究抵不过倦意,浅浅沉入睡梦。
她睡得安稳恬淡,呼吸均匀绵长,周身松弛干净的气息,悄然漫出房间,落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
唯独隔壁主卧,寒意沉沉,暗流翻涌。
时孟躺在床上,起初靠着门缝漏来的一点暖意勉强安神,可夜半更深,困意褪去,潜藏在心底的梦魇骤然卷土重来。
漆黑的梦境里全是破碎的画面。
是半年前争吵决裂的雨夜,是白霖红着眼说分手的模样,是她拖着行李箱决绝转身、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冰冷、空旷、一无所有的孤寂感层层包裹住他,窒息感死死扼住喉间。
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胸膛剧烈起伏,指尖猛地攥紧被褥,指骨泛白泛青。
多年缠身的失眠焦虑彻底爆发,梦魇撕扯着他所有理智。
他受不了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煎熬。
一秒都受不了。
时孟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仓促却放得极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慌乱,再次停在客房门口。
门缝依旧留着一道细细的弧度,暖黄光线流淌而出,映得他眼底晦暗稍稍松动。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伫立在门外。
可梦魇带来的心悸与寒意丝毫未减,浑身发冷,神经紧绷得几乎崩断。
犹豫几秒,他终究抵不过本能的贪恋,轻轻抬手,推开门扉。
木门开合无声,只带起一缕极轻的晚风。
床上的女孩侧身躺着,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眉眼温顺恬静,毫无防备,像从前无数个依偎在他身边安眠的夜晚。
这一刻,所有黑暗慌乱尽数被抚平。
时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外人从未见过的脆弱与贪恋。
他高傲强势了一辈子,唯独在深夜、在她面前,狼狈得一败涂地。

白霖……
他低声唤她名字,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从梦魇里挣脱的颤抖。
睡梦中的白霖隐隐听见熟悉的声音,睫羽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
时孟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克制又隐忍,迟迟不敢落下。他怕惊醒她,怕她醒来之后,又会立刻拉开距离,变回疏离陌生的模样。
长久的煎熬与思念压垮了所有自持。
他终究俯身,极轻、极小心地,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床铺宽大,两人隔着浅浅一寸距离,呼吸交缠,暖意相融。
只是贴近的瞬间,时孟紧绷了整夜的身体彻底松弛,紊乱的心跳缓缓平复,心底所有荒芜与寒意,尽数被抚平。
他闭上眼,沉沉卸下心防。
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拥有安稳的睡意。
后半夜,天色将明未明。
白霖是被身侧温热的体温惊醒的。
朦胧的意识回笼,她下意识翻了个身,胳膊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雪松冷香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她骤然睁眼,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晨光透过飘窗薄纱落进来,浅浅微光里,男人安静闭着眼,眉眼褪去所有凌厉冷硬,长睫垂落,面容平和安稳,少了平日的强势压迫,多了几分温顺易碎。
是时孟。
他居然躺在她的床上。
白霖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放轻,不敢乱动。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未褪的青黑,看见他唇角紧绷的弧度,看见他熟睡时难得的安稳。
她迟疑良久,指尖轻轻动了动,想要悄悄退开。
可她刚微微后撤,腰间骤然缠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将她牢牢箍回怀里。
时孟没有醒,动作全然是刻入骨髓的本能贪恋。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埋进她发间,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梦魇残留的微哑与依赖。

别跑。

别再丢下我。
短短两句呓语,轻飘飘落在耳畔,却狠狠砸进白霖心底。
她心口骤然一酸,瞬间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分毫。
原来这半年,他真的过得这么难熬。
原来那个在外无坚不摧、冷漠自持的时孟,所有的脆弱、不安、恐惧失去,全都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白霖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底积攒半年的隔阂与怨怼,正在一点点悄然消融。
她抬手,迟疑许久,终究轻轻落在他后背,极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

我没走。
轻声细语,落在寂静的晨光里。
像是回应他半年的煎熬,也像是悄悄原谅了所有过往。
天光渐亮,晨雾散去。
时孟是被怀中人温热的体温、柔软的气息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开细碎的暖意与满足。
他没有立刻睁眼,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存,静静抱了她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睡意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温柔与克制的深情。

醒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白霖耳尖瞬间泛红,微微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

你怎么在我房间?

昨晚不是说睡隔壁?
时孟收紧手臂,不让她躲开,将她牢牢圈在怀里,语气坦然又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

睡不着。

没有你,我睡不着。
他低头,目光直直锁着她泛红的眉眼,眼底深情翻涌,坦荡又热烈。

白霖,谢谢你昨晚没有彻底推开我。

谢谢你,愿意回来。
晨光温柔,被褥温暖,相拥的姿态暧昧缱绻。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强势逼迫。
只有跨越半年隔阂的温柔拉扯,和藏不住的、余温滚烫的旧情。
同居的长夜才刚刚开始,属于他们破镜重圆的温柔羁绊,正在一点点,慢慢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