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满城风雨，独护一人

皇城御园的暖风依旧和煦，可方才与苏慎的暗中交锋，早已让空气里布满无形硝烟。

苏慎离去时笑意温良，眼底却藏着斩草除根的狠戾。他身居深宫数十年，最擅长借刀杀人、润物无声，既然当众除不掉白霖，便要倾覆流言、罗织罪名，让这唯一的白家遗孤，身败名裂，无路可活。

出宫不过半个时辰，京城风向骤变。

街头巷尾悄然传开流言，说近日连环命案并非旧党余孽报复，而是一名来路不明的民间医女，擅用诡异秘毒、蛊惑人心，假借查案之名，私报旧仇、滥杀无辜。

流言愈演愈烈，字字诛心。

从市井茶肆传到六部衙门，不过短短两个时辰，人人皆言——那辅佐燕迟查案的白衣女子，是携毒乱世的祸根，是当年逆案残留的余孽，心怀叵测，意图扰乱朝纲。

霖雨堂外渐渐围满围观百姓，议论纷纷，猜忌四起，暗流汹涌。

白霖立在药庐窗内，静静听着外头嘈杂流言，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她早料到苏慎不会善罢甘休。

权宦杀人，从不用刀，先用舆论淹死人，再借律法除人，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燕迟站在她身侧，听着外头沸沸扬扬的污蔑之声，眸底寒霜层层凝结。

他身居朝堂，见惯构陷手段，可当这些肮脏污蔑，尽数落在这个隐忍孤苦、一心只求清白的少女身上时，心底莫名生出怒意。

#燕迟 别听。

#燕迟 流言蜚语，不值一提。

白霖轻轻抬眸，看向他冷冽沉毅的侧脸，低声道。

一旦她被定性为逆党余孽、行凶妖女，那她所有的证词、所有对沉霜毒的解析，都会被视作狡辩妄言。十年旧案，将永远被钉死铁案，再无翻覆之日。

燕迟眸光沉沉，指尖微拢，气场肃杀。

#燕迟 他做不到。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整齐官靴踏地之声。

刑部、御史台数名官员联袂而来，神色严肃，立于药庐门前，手持传召文书。

#御史 白氏女子，涉嫌私蓄秘毒、借案作乱、祸乱京畿，奉朝臣联名，请你即刻随我等回衙问话！

声势浩荡，来意强硬。

这便是苏慎的后手。

他不动声色煽动朝臣，借百官之口、律法之名，名正言顺拿人。一旦入了御史台大牢，严刑之下，屈打成招，便是永世不得翻身。

围观百姓哗然一片，指指点点，唾弃声四起。

药庐门前瞬间风雨压顶。

白霖坦然抬步，欲出门应召。她清白一身，无惧审问，更不愿连累燕迟被冠上徇私包庇的罪名。

可她刚动半步，手腕骤然被人攥住。

温热有力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稳稳将她留在身后。

燕迟跨步而出，玄色朝袍临风而立，身姿挺拔如崖边劲松，一人挡在满堂官吏、满城非议之前。

他目光冷扫一众官员，声线不高，却带着世子威压、刑查主帅的绝对气场，震得全场瞬间寂静。

#燕迟 谁敢拿人？

一众官员被他气势震慑，一时无人敢上前。

御史硬着头皮拱手。

#御史 世子，百官联名上书，证据链条齐全，此女嫌疑重大，按律当审！

#燕迟 证据？

燕迟眼神凌厉如刀。

#燕迟 所谓私蓄秘毒，毒在何处？所谓祸乱京畿，伤人性命何人？

#燕迟 仅凭市井流言、无端揣测，便要拿查案功臣问罪，这便是我大靖律法？

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

众人语塞。

流言杀人，从来无凭无据。

燕迟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彻整街。

#燕迟 近日连环命案，毒理出自深宫旧毒，若非白霖辨毒溯源、揪出线索，此案至今悬而不破。

#燕迟 她助朝廷查凶、助刑司破案，是功，不是罪。

#燕迟 今日谁敢凭流言拿她，便是阻查旧案、包庇真凶。

一语落下，气场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他是朔西少帅，手握兵权刑权，圣前亲信，分量远超一众普通朝臣。他当众力保，便是硬生生挡下了满朝风雨。

官员面色青白交替，进退两难。

谁都清楚，这是苏公公暗中授意的构陷，可谁也不敢与燕迟正面对抗。

围观百姓也渐渐安静下来。

方才漫天唾骂，此刻被这少年世子坦荡强硬的维护，震得哑口无言。

燕迟不再看众人，反手将白霖护在身后，目光冷冽扫退所有官吏。

#燕迟 回去告诉诸位大人。

#燕迟 白霖由我保下。

#燕迟 一日无实证，一日无人能动她分毫。

一众官吏面色难堪，最终只能躬身退去，带着满城流言，狼狈离场。

喧嚣渐散，长街终于重归安静。

药庐门前只剩微风轻拂，落影斑驳。

白霖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与安定。

十年飘零，人人避她如蛇蝎，人人惧她旧案牵连，唯有燕迟。

不惧非议，不惧朝敌，不惧得罪权宦百官，当众为她挡下漫天污名、满城风雨。

她轻声开口，嗓音微轻，带着动容。

燕迟缓缓回身，垂眸看向她。

方才凌厉刺骨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深沉笃定的认真。

#燕迟 不是为你。

#燕迟 是为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清澈的眼眸，字字沉心。

#燕迟 也为我想护的人。

风过檐角，轻轻吹动两人衣袂。

满城风雨皆退，世间喧嚣尽静。

原来这世间最安稳的庇护，从不是高墙大宅、权势荣华。

是风雨压顶之时，有人不惧天下人言，独站身前，为她撑起一方无垢天地。

可二人皆心知——

今日的护住，只是一时。

苏慎根基盘错朝野，此番落空，必然恼羞成怒，接下来的棋局，只会更狠、更毒、更步步致命。

翻案之路，风雨才刚刚至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