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帐外的夜风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巡营甲士隐约的脚步声，轻得不敢惊扰帐内这一方暖意。

姜雪宁的指尖仍牢牢嵌在燕迟的指缝里，蜜饯清甜的余味还留在舌尖，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摇曳不定的烛火上，轻声道：

##姜雪宁 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惶恐。万一明日秦家狗急跳墙，或是背后之人还有别的后手……我不怕自己遇险，只是舍不得方才你说的那座小院。

燕迟握紧她微凉的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隐约泛起的水光。两世积压下来的惶恐他全都懂，前世她登高孤立无援，今生纵使有他相伴，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不安。

#燕迟 我向你保证，不会让那约定落空。

他声音低沉笃定，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可靠，却又刻意放软，独独说给她一人听。

#燕迟 白枫除了守着秦莞，我另外调了二十名亲信暗卫潜伏在秦府四周。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便会传信于我。秦家那群老臣纵然心思阴诡，手里也没有足以撼动我们的筹码。

姜雪宁缓缓舒出一口郁气，肩头紧绷许久的力道终于松了大半。她顺势微微往燕迟身侧靠了靠，衣料轻轻相贴，帐内暖炉的温度缓缓漫上来，驱散深夜荒原的寒意。

##姜雪宁 说起来，前世我从未有人同我规划往后。那时所有人都只盼我手握权力，利用我达成各自的目的，从无人问我想要什么。

#燕迟 往后你的心意，便是我最先考量的事。

燕迟抬手，将桌边搁置的薄毯取来，轻轻搭在姜雪宁肩头。烛火落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阴影。

#燕迟 等风波平定，小院我会亲自挑选。屋后开辟一小块田地，你若是愿意，可以栽种草药，闲来我陪你打理；院前栽满木槿与山茶，都是你先前提过喜爱的花。

##姜雪宁 那小莞儿呢？可否让她同我们一道住下？

燕迟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燕迟 自然可以。若是她愿意，便留在小院相伴；倘若她日后有心去往别处，我也会为她安排妥当，保她一生无忧。

姜雪宁心中一暖，唇角笑意更深。她松开交握的手，伸手拿起桌上的银壶，想要为燕迟斟一杯温酒，手腕刚抬起，便被他轻轻按住。

#燕迟 夜深了，酒寒气重，别喝了。

他转而拿起一旁温热的蜜水，倒入小巧瓷杯，递到她唇边。

#燕迟 喝点这个，安神。明日前往秦府，还要劳你费心分辨线索。

姜雪宁顺从地仰头饮下，甜润的汁水顺着喉咙淌下，心底安稳踏实。她放下杯子，望着燕迟沉静温柔的眉眼，忽然想起花灯节初见时，他藏在人群深处，遥遥望向她的眼神。

##姜雪宁 花灯节那日，我竟丝毫没有察觉你的目光。

#燕迟 那时我不敢上前。上一世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踏入泥沼，我生怕贸然相见，又打乱你的命途，徒增变数。

燕迟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燕迟 直到后来再见你，我才明白，所谓命途，我不愿再任由它摆布。比起恪守天道轮回，我更想守在你身边。

烛火猛地一跳，灯花轻轻落在灯盏之内。

姜雪宁主动倾身，轻轻靠在他肩头。帐幔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刀兵与阴谋，此刻天地间，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姜雪宁 幸好，这一世我们没有擦肩而过。

燕迟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燕迟 此生，来世，我都不会再与你错过。

桌上的饭菜彻底失了温度，两人却谁也无心再动。只是安静依偎在一起，望着那簇永不熄灭的烛火，静静期盼着那座远离纷争、只余下烟火与繁花的小院，静静等候明日破晓，了结所有缠绕两世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