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潮水般一层层从莫衣周身褪散,漫天翻涌的天境灵气失去主心骨,像被戳破的巨浪,四散冲撞在擂台四方。
高台之上四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依旧牢牢锁死莫衣周身,齐天尘淡金色的道纹如枷锁缠上对方四肢百骸,百里东君酒气凝成绵长剑意,雷无桀浑身赤红烈火不灭,每一寸筋骨都在透支生机,拳头始终保持蓄势待发的姿态;萧瑟立于莫衣身侧,眉心微光未散,心魔引源源不断渗透对方识海,不肯给半分喘息之机。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中央,唯有白霖站在最前排,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方才渡给雷无桀护脉灵血耗损了她大半内力,此刻四肢发软,心口一阵阵发空,唇瓣还残留着方才相触时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指尖触到衣襟下微弱跳动的脉搏,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雷无桀纵身跃上台前,那双盛满决绝与不舍的眼眸。她早知晓雷无桀心中执念,知晓他毕生所求便是以降魔拳镇邪魔、守世间安稳,可知晓归知晓,亲眼看着他燃尽生机、以身赴死,心口还是像被烈火反复灼烧,疼得喘不上气。
唐莲站在她身侧,察觉到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形,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怜惜。
唐莲 白霖姑娘,你方才损耗自身气血过多,切莫硬撑,先退到后方石阶稍作歇息。
白霖轻轻摇头,视线一刻不曾离开擂台之上那道浴火的少年身影,声音轻得随风消散。
白霖 我不能走,我要在这里等他。若是我退开,万一他回头,看不见我,心底定会乱了分寸。
唐莲闻言轻叹一声,不再多劝,只是稳稳守在她身侧,替她挡开四周四散飞溅的狂暴灵气余波。他见过无数江湖儿女的爱恨别离,却从未见过这般双向奔赴的牺牲。白霖自幼被萧瑟护在羽翼之下,性子柔软怕痛,连划伤指尖都会红着眼眶躲在萧瑟身后,今日却甘愿抽出自家精纯灵血,以自身根基为代价,护住心爱之人的经脉,这份情深,早已胜过无数江湖轰轰烈烈的情缘。
高台之上,被心魔困住的莫衣身躯剧烈颤抖,散乱的白发随风飞舞,那双常年古井无波、执掌逍遥天境的眼眸,此刻盛满无尽悲戚。数百年来独自守着执念困于天境,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消散于岁月,无人倾诉,无人相伴,无边孤寂层层积压在心魔深处,此刻被萧瑟的心魔引尽数挖出,痛得他浑身天境灵气不受控制四处暴乱。
莫衣低沉沙哑的嘶吼响彻天地,残存的黑雾疯狂向外冲击,妄图挣脱四道力量的束缚。狂暴灵气席卷擂台,碎石、断裂的木梁四处翻飞,齐天尘见状袖袍再扬,万千道金色道纹交织成厚重结界,死死拦住外泄的冲击力。
齐天尘 诸位稳住心神,莫衣心魔溃散前力量会愈发狂暴,万万不可松懈半分!
百里东君手腕翻转,腰间酒壶腾空而起,烈酒倾泻而出,在空中化作万千酒剑,密密麻麻缠绕住莫衣周身,封住他调动灵气的脉络。他侧头看向身侧浑身烈火灼烧、面色早已泛出青白的雷无桀,眼底惋惜与敬佩交织。
百里东君 少年,你体内生机已然燃损大半,再强撑下去,就算此战得胜,日后武道之路也会彻底断绝,甚至难活数年,当真不后悔?
雷无桀浑身肌肉止不住地震颤,经脉深处源源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若不是方才白霖渡来的灵血死死护住脉络,他此刻早已经脉寸断倒在擂台之上。可他依旧挺直脊背,双拳紧握,烈火拳势不曾衰减半分,目光坚定望向黑雾中心的莫衣。
雷无桀 无悔。我辈习武之人,修一身浩然降魔拳,本就为护苍生,若能拦下莫衣,免去天下生灵受天境灵气肆虐之苦,区区一身武道根基,不足挂齿。
话音落下,他再度发力,赤红拳劲冲天而起,直直撞向莫衣胸口。这一拳倾尽他此刻所有余力,裹挟着白霖灵血温润的内力,与齐天尘的道力、百里东君的酒剑、萧瑟的心魔引融为一体,四道力量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狠狠压在莫衣的天灵之上。
莫衣发出一声凄厉长叹,周身所有黑雾轰然散尽,萦绕整片天地的逍遥天境威压瞬间消散无踪。庞大的身躯缓缓跪倒在擂台中央,双手撑着地面,肩头不住颤抖,眼底翻涌着数百年未曾释放的泪水。
莫衣 我困在此境百年,一心只求逆转时光,挽回故人,却不知执念成魔,险些倾覆世间……多谢诸位点醒。
齐天尘缓缓收了道纹,周身淡金色光芒慢慢褪去,素白道袍上沾满碎石尘土,连日催动玄门大道,他也早已气血耗损,微微喘息。
齐天尘 天道轮回自有定数,强行逆转阴阳本就是逆天而行,放下执念,方能寻得真正逍遥。
百里东君抬手接住飞回的酒壶,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滚烫酒水抚平体内翻涌的内息,淡淡一笑。
百里东君 世间最难得从不是无敌天境,而是放下执念的心。今日一战,也算圆满。
危机彻底消散,擂台之上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萧瑟第一时间撤去心魔引,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雷无桀冲去,方才一心压制莫衣,无暇顾及挚友状态,此刻细看,才发现雷无桀浑身皮肉都被烈火灼伤,脸色惨白如纸,站立的身躯摇摇欲坠。
萧瑟 雷无桀!
雷无桀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支撑自己的力道瞬间抽离,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去。萧瑟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搀扶住,指尖触碰到对方后背,只觉皮肉滚烫,经脉紊乱不堪,内里生机流失严重,不由得心头一沉,眉宇间凝满沉郁。
台下的白霖看见雷无桀倒下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结,再也顾不得周身虚弱,提着裙摆快步冲上擂台,石阶陡峭,她脚步慌乱,险些踉跄摔倒,唐莲紧随其后,快步护住她的身形。
短短数息,白霖便冲到萧瑟与雷无桀身前,看着少年满身灼伤、气息微弱的模样,眼眶瞬间通红,泪珠毫无预兆滚落,指尖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声音哽咽破碎。
白霖 雷无桀,你别吓我……
雷无桀在昏沉间听见熟悉的声音,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白霖泛红的眼眶,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雷无桀 别哭……我们赢了,我没有食言,护住了天下,也护住了你。
话音刚落,他彻底失去力气,眼皮一合,陷入深度昏迷。白霖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他虚弱的身躯,将他半边身子轻轻靠在自己怀中,指尖不停探上他的腕脉,感受到脉络残破、气血衰败的脉象,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萧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又心疼又无奈。自小他便将白霖护得滴水不漏,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可自从雷无桀闯入他们的人生,妹妹心甘情愿为对方损耗根基、以身供血,如今还要承受生离死别的恐惧,他这个做兄长的,却什么都无法阻拦。
萧瑟 先带他下台,我这里有师门珍藏的固本丹,暂且稳住他流失的生机,只是他经脉损伤过重,想要彻底修复,需要极罕见的温脉仙草,寻常药铺根本寻不到。
白霖闻言猛地抬头,眼底含着未干的泪水,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白霖 无论多罕见的仙草,我都会寻来。是我心甘情愿渡灵血给他,他为天下以命赴战,我便拼尽一切,也要护他活下去。
一旁的齐天尘缓步走上前,指尖搭在雷无桀腕间探查片刻,眉宇微蹙,随即开口宽慰。
齐天尘 这少年根基浑厚,又有白霖姑娘精纯灵血护住根本,虽生机大损,却暂无性命之忧。我玄门藏有一株百年温灵草,待我回去取来,配合固本丹药一同熬制汤药,可稳住他残破经脉,只是往后数十年,他再也无法冲击逍遥天境,寻常拳脚尚可,巅峰武道之路,算是断了。
白霖轻轻抱着怀中昏迷的少年,指尖缓缓梳理他被烈火灼焦的发丝,轻声回应。
白霖 无妨,武道巅峰于我而言从无紧要,只要他能平安活着,不必再以命相搏,做一介寻常江湖人,日日相伴,便足够了。
百里东君走上前,酒壶在手中轻轻摇晃,眼底带着几分柔和。
百里东君 小姑娘情深义重,少年人赤诚孤勇,今日这场决战,最动人的从不是天境对决,而是你们二人以血肉互相庇护的心意。我游历江湖多年,知晓西漠雪山深处生有雪莲,可滋养受损气血,日后我若前往西漠,必为你们带回。
萧瑟微微拱手向二人道谢,随即弯腰,小心抱起昏迷的雷无桀,白霖寸步不离跟在身侧,一路缓缓走下擂台。高台之上,莫衣独自静坐于破碎的擂台中央,周身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无边平和,他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自语。
莫衣 执念伤人,情爱却能渡人,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众人退至高台下方的青石平地,千落早已寻来干净软垫铺在地面,萧瑟小心翼翼将雷无桀平放其上,立刻取出随身锦盒中的固本丹,递到白霖手中。
萧瑟 温水送服,先稳住他体内溃散的气血,玄门监正的温灵草稍后便会送来,这段时日,你便随我们一同暂住山间别院,专心照料他。
白霖接过丹药,拿出随身水囊,小心翼翼撬开雷无桀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一点点喂入温水。动作轻柔细致,每一个举动都藏着深入骨髓的牵挂。自幼她独处时安静寡言,唯有面对雷无桀,才会卸下所有温顺怯懦,生出不顾一切的勇气。
唐莲取来干净布条与清凉药膏,递到白霖手边。
唐莲 这药膏能缓解烈火灼伤的刺痛,敷上可减轻他昏睡中的痛苦。
白霖点点头,拆开布条,一点点轻柔擦拭雷无桀手臂、脸颊的灼伤,动作轻之又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醒昏迷的少年。泪珠不断砸落在少年灼伤的肌肤上,她连忙抬手拭去,不敢让泪水落在伤口之上。
萧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自家妹妹小心翼翼照料雷无桀的模样,心底思绪万千。年少时他总担心,性子柔软的白霖独自行走江湖会受人欺辱,故而时时刻刻将她护在身后,从不允许她接触凶险纷争。可遇见雷无桀之后,他才明白,温柔不代表软弱,白霖心中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坚韧,为了心爱之人,甘愿牺牲自身根基,哪怕损耗数十年修为,也毫无怨言。
不多时,齐天尘的道童捧着一个木盒匆匆赶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百年温灵草,草木自带温润灵气,刚一打开,周遭四散的狂暴灵气都柔和了几分。
道童 监正命我将温灵草送来,嘱咐即刻熬煮入药,每日分三次服下,不可间断。
白霖立刻起身,主动接过木盒,主动揽下熬药的差事。
白霖 劳烦小道长回去转告监正,大恩我与雷无桀永世铭记,他日若玄门有难,我兄妹二人必倾力相助。
道童躬身一礼,转身折返高台。
山间别院离此地不过半里路程,千落提前过去打理好了院落,备好药炉与清水。几人一同动身,萧瑟抱着雷无桀走在最前方,白霖紧随身侧,时不时抬手探一探少年的体温,一刻不敢放松。
一路山间清风徐徐,先前席卷天地的狂暴灵气早已消散,林间鸟鸣清脆,恢复了往日平和光景。曾经困住整片天地的天境困局,靠着齐天尘大道、百里东君酒剑、雷无桀孤勇一拳、萧瑟心魔引,还有白霖暗中以灵血铺路的牺牲,终究彻底瓦解。
抵达别院后,萧瑟将雷无桀安置在靠窗软榻之上,被褥柔软透气,能缓解灼伤带来的燥热。白霖立刻取来药炉,将温灵草切碎,搭配固本丹一同文火慢熬,守在炉边寸步不离,目光时不时飘向内屋软榻上的身影。
百里东君寻了院内石凳坐下,独自饮酒,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萧瑟,缓缓开口。
百里东君 你这个妹妹,心性远超常人想象。寻常女子见心爱之人奔赴死战,只会落泪劝阻,她却暗中备好护脉灵血,甘愿自损根基,为少年搏出一线生机,世间难得。
萧瑟望着药炉边单薄的身影,轻叹一声。
萧瑟 我护了她十几年,总以为她离不开我的庇护,今日才知晓,她早已长成能独自扛起苦难的人。只是雷无桀此番重伤,往后半生再难踏足天境,我怕他心中郁结,委屈我妹妹。
百里东君晃了晃酒壶,淡淡一笑。
百里东君 真正相惜之人,从不会因武道境界高低心生隔阂。那少年一腔赤诚,心中最重从不是逍遥天境,而是守天下、护心上人,失去巅峰武道,却换得相守余生,于他而言,未必是憾事。
萧瑟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百里东君所言有理。雷无桀从来不是执着于境界高低的武痴,他修习降魔拳,初心便是守护身边之人、庇护世间苍生,只要能安稳活下去,长久陪伴白霖,便足矣。
药香缓缓漫满整座别院,文火熬煮一个时辰后,汤药变得温润醇厚。白霖端起瓷碗,吹凉滚烫药汁,缓步走入内屋。
雷无桀依旧昏睡不醒,眉头紧紧蹙起,似是在梦中承受经脉撕裂的剧痛。白霖坐在榻边,轻轻托起他的后脑,一点点喂下汤药,温柔的指尖不断抚平他紧锁的眉心,低声轻语,像是在安抚孩童。
白霖 别怕,药熬好了,喝完伤痛便会轻些,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一碗汤药尽数喂完,她放下瓷碗,取来薄纱盖住雷无桀灼伤的肌肤,坐在榻沿静静守候,整夜不曾合眼。
夜色缓缓笼罩山间别院,星河铺满夜空,高台之上的大战恍若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曾经人人畏惧、无解的逍遥天境困局,终究抵不过凡人心中的赤诚与深情。
第二日天光微亮,雷无桀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经脉依旧隐隐作痛,却不再有撕裂般的剧痛,周身萦绕着温灵草与白霖灵血交融的温润气息。
侧头望去,白霖趴在榻边沉沉睡去,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发丝凌乱,双手还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之上,即便熟睡,也下意识感知他的脉搏。
雷无桀心头一暖,抬手,极轻地抚摸她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昨日他一心赴战,只想着以降魔拳破开困局,从未深思白霖渡灵血的代价,此刻清醒过来,才明白少女为他付出了何等沉重的牺牲。
轻微的动静吵醒了浅眠的白霖,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雷无桀清醒的眼眸,瞬间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白霖 你终于醒了,身子可有哪里剧痛?
雷无桀轻轻摇头,指尖反扣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温柔。
雷无桀 委屈你了,为了护住我,损耗自身修为,断了你多年积攒的精纯内力。
白霖摇摇头,靠在榻边,唇角扬起浅淡柔和的笑意。
白霖 一点内力而已,比起失去你,不值一提。昨日你站上擂台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你活着回来。
门外的萧瑟恰好端着温热米粥走入,看见两人相握的双手,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放松几分,将米粥放在桌边木案上。
萧瑟 刚熬好的清粥,清淡温补,适合你此刻虚弱的身子。玄门温灵草还有许多,接下来半年,每日坚持服药,经脉损伤便能稳住,只是切记,往后不可再强行催动烈火拳透支生机。
雷无桀看向萧瑟,面露愧色。
雷无桀 萧瑟,此次冲动出战,让你与白霖忧心许久,是我的过错。
萧瑟淡淡摆手,眼底再无半分责备,只剩释然。
萧瑟 你心中有苍生,有底线,算不上过错。只是往后行事,万万不可再孤身赴死,白霖会等你,我这个兄长,也会担心你。
百里东君此时也踱步走入内屋,手里提着一坛温润果酒,不含烈酒烈性,适合体虚之人小酌。
百里东君 少年人劫后余生,该喝点甜酒舒缓心神。莫衣已然幡然醒悟,独自留在高台闭关反省,世间再无天境黑雾祸乱百姓,你们二人也算得偿所愿。
窗外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榻边,落在相握的两只手上,温暖安宁。那场以命赴战的巅峰对决早已落幕,滔天灵气、黑雾心魔、生死绝境尽数成为过往。
雷无桀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白霖,牢牢握紧她的手掌,轻声许下余生诺言。
雷无桀 从前我一心追逐武道巅峰,向往逍遥天境,如今才明白,所谓逍遥从不是独登九天无敌于世,而是身边有人等候,岁岁朝夕相伴。往后余生,我不再追逐至高境界,只愿守着你,寻一处山间小屋,日日看落日晚风,安稳度日。
白霖眉眼弯弯,泪珠缓缓滑落,这一次,却是欢喜的泪水。
白霖 我等这一句话,等了很久。
齐天尘午后再度前来别院复诊,探查雷无桀脉象后,微微颔首,面露宽慰。
齐天尘 温灵草药效入体,经脉损伤已然稳住,只要静心休养一年,便可恢复如常行动,只是冲击天境的通路彻底断裂,此生无缘逍遥。
雷无桀笑得坦荡,丝毫没有半分遗憾。
雷无桀 无缘便无缘,若无昨日一战,天下早已生灵涂炭,若无白霖舍身相护,我早已身死擂台。如今能活着,能守在意之人,便是最好的结局。
几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晨光和煦,清风拂面,再也没有天地风云翻涌的厮杀,只剩人间安稳温柔。
萧瑟望着自家妹妹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心中彻底放下所有顾虑。从前他总想将白霖护在温室之中,隔绝所有凶险,如今方才懂得,真正的安稳从不是禁锢与庇护,而是有人与她共担生死,共守人间烟火。
百里东君仰头饮下一口果酒,望向远山天际,朗声轻笑。
百里东君 逍遥天境,世人皆趋之若鹜,可今日一战,我才算看透,心有牵挂、有情相守,才是真正的逍遥。
齐天尘抚须轻笑,道韵清浅随风散开。
齐天尘 大道万千,不独天境一途。心怀赤诚,惜取眼前人,便是人间至高逍遥。
白霖靠在雷无桀身侧,指尖与他十指相扣,抬眼望向远处连绵青山,眼底盛满细碎温柔。那场燃尽生机、以命赴战的决战早已落幕,他们熬过心魔与天境的桎梏,跨过生死相隔的绝境,往后山间岁岁清风,落日晚风,皆能两两相伴,再无分离,再无生死相隔的煎熬。
世间无数人穷尽一生追逐逍遥天境,却不知最难得的逍遥,从不在九天云海,而在身边之人不离不弃,以血肉相互守护,以真心共度岁岁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