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逮

时檬—江时妄

天台铁门的锁扣还没完全扣上，时檬的指尖刚触碰到江时妄伸出的手，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江时妄！时檬！你们在上面干什么？！”

熟悉的咆哮声穿透风层炸响在耳边，时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教导主任张老师，以铁面无私和千里眼闻名全校，谁要是被他抓包违纪，至少得在办公室“喝茶”半小时。

江时妄的反应比她快半秒，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体。他回头看向通往天台的铁门方向，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张主任。”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走廊里偶遇老师。

时檬却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下意识地把物理笔记本挡在身前，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教导主任怎么会突然来天台？难道他一直在跟踪他们？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主任挺着微胖的身躯出现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两人。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夹克，手里还捏着个记违纪的小本本，一看就是来抓逃课学生的。

“好啊你们两个！”张主任的目光在江时妄卷起的袖口和时檬泛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气得用小本本拍了下手心，“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不好好待在教室上课，跑到天台上吹冷风？江时妄，你带的好头！”

江时妄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时檬挡在身后半寸：“主任，我们只是上来拿点东西。”

“拿东西？”张主任显然不信，他踱步走到天台中央，踢了踢角落的旧纸箱，“拿什么东西需要跑到天台来？我看你们是拿‘自由’来了吧！”他年轻时大概是个段子手，训话都带着点押韵。

时檬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纸箱钻进去。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远处教学楼传来的上课铃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像是在为他们的“罪行”伴奏。

“主任，是我的错。”江时妄忽然开口，语气诚恳了许多，“物理课的内容我提前预习过了，刚才跟老师申请自主复习，想着天台上安静，就拉着时檬一起上来讨论题目。”他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还巧妙地把“逃课”改成了“讨论题目”。

时檬惊讶地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少年的眼神里带着安抚，仿佛在说“别担心”。她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刚才的慌乱竟然消散了些。

“讨论题目需要跑到天台？教室不能讨论？办公室不能讨论？”张主任显然不吃这一套，他推了推眼镜，盯着江时妄，“我刚才在楼梯口就看见你了，鬼鬼祟祟往上跑，果然没好事！还有时檬，你平时不是最乖的吗？怎么也跟着胡闹？”

被点名批评的时檬脸颊更烫了，她小声解释：“主任，我们没胡闹，就是……就是想换个环境做题。”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换个环境？”张主任被气笑了，他指着远处的教学楼，“全学校最安静的环境就是教室！你们倒好，偏偏选个漏风的天台！我看你们是想上天！”他越说越激动，小本本在手里挥得像指挥棒。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铁门外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时檬好奇地望去，只见铁门缝隙里挤着几颗脑袋，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看什么看？！都给我回教室去！”张主任眼疾手快地发现了偷窥者，转身对着门口吼了一声。那几颗脑袋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现在知道丢人了？”张主任转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人，“全校都知道你们俩是尖子生，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们倒好，带头逃课！传出去像什么话？年级第一带着年级第二逃课，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他这话一出口，时檬的脸“唰”地红透了。她偷偷瞟了眼江时妄，发现他正低头看着地面，嘴角似乎悄悄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严肃。阳光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连被主任训斥的样子都显得格外挺拔。

“主任，我们知道错了。”江时妄先一步道歉，态度诚恳，“下次不会了，我们现在就回教室。”

“回教室？哪有那么容易！”张主任哼了一声，却没再继续发火，“跟我去办公室！把你们的家长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

这话让时檬的心猛地一沉。叫家长？这可比在办公室罚站严重多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江时妄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她爸妈要是知道她逃课被抓，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江时妄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主任，这次确实是我们不对，但能不能别叫家长？”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恳切，“马上就要月考了，我们保证下次测验一定保持成绩，还会帮同学补习，就当是弥补过错。”

张主任显然没料到一向高冷的江时妄会求情，愣了一下才板着脸说：“补习？你们还有脸说补习？自己都管不住自己！”话虽如此，语气却松动了些。

就在这时，铁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探进来的是个女生脑袋，扎着高马尾，正是躲在楼下看热闹的林晓琪。她显然没料到会和主任对视，吓得吐了吐舌头，瞬间又缩了回去。

“还有完没完了？！”张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转身对着门口吼道，“再敢偷看，全班罚抄校规！”

天台上终于彻底安静了。张主任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两个低着头的尖子生，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抓到年级前两名一起逃课，说出去确实有点滑稽。

“行了行了，”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麻烦东西，“家长就先不叫了，但是罚抄校规五十遍，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时檬和江时妄同时松了口气：“谢谢主任。”

“别高兴太早！”张主任瞪了他们一眼，“回去好好反省！下次再让我抓到，谁来说情都没用！还有江时妄，你作为年级第一，要起好带头作用，别整天想着带坏女同学！”

江时妄点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知道了主任。”

张主任又教训了几句，才拿着小本本气呼呼地走了。铁门关上的瞬间，时檬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江时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让她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刚才在主任面前的严肃荡然无存。

时檬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眼底的笑意。阳光穿过天台的栏杆落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光。她忽然觉得，刚才被主任抓包的窘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都怪你。”她小声抱怨，语气里却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江时妄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一步：“是是是，都怪我。那……天文望远镜还去看吗？”

时檬看着他眼里狡黠的光，又想起主任刚才的训斥，下意识地想摇头。可心里那个叫嚣着“去”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她犹豫了几秒，忽然踮起脚尖朝铁门方向看了看，确认主任已经走远后，转头对江时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去！不过得从消防通道绕路，这次绝对不能再被抓了！”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天台上的风带着香樟叶的气息拂过，把少年低低的笑声和少女轻快的脚步声一起卷向了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