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神台之上,主神上古立身正中,携众神躬身行上古尊神大礼。
下方亿万仙界仙官遥遥俯首,同随礼敬。
凤鸣余响渐渐消散于九天云海,朝拜大典落幕,望舒辞别诸神,回往属于她的寝殿——栖梧宫。
整座宫殿以灵木筑就,殿内陈设一如千万年前未曾变动,一几一案,皆留存着旧时光。触目所及,尽是往昔和诸位哥哥姐姐一同论道、闲谈的细碎记忆。可恍惚之间,脑海里又浮起一道清瘦的身影,是神界名为“一叹”的少年。
一:道之本源,本心纯粹,守一持正;
叹:咏叹感怀,观赏天地万象而生的感慨,并非悲伤叹息。这名字是她替他取的,寓意是:守一颗澄澈本心,览世间万物,咏叹大道山河。
心念一动,望舒抬手轻扬,一面剔透流光的琉璃镜自虚空浮现。此镜可观万界,照见世间万般境遇。
神界一日,凡间便是一载。她归位苏醒才仅仅一日,下界凡间,杨一叹却已经执着那只鲁班盒整整一年。
镜面之中映出凡间景象,少年日复一日尝试破解盒子,一次次失败,却始终不肯放弃。
望舒望着镜中人,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怜惜,心底无声自语。

【傻子,那盒子我又怎会容许你轻易打开】
前路凶险,依旧执意要和无形天道相搏。她眼底的温柔渐渐染上几分决绝。

既然执意要向天道抗衡,那姑姑,便陪你走上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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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望着琉璃镜出神,殿外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主神上古与真神白诀并肩走入殿内,二人十指轻牵,神态安然。
望见这一幕,望舒唇边漾开一抹柔和浅笑,轻声感慨。

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
诸神容颜亘古永驻,无所谓年岁增长,可看着大哥神力孕育的晚辈如今相依相守,心中依旧生出几分怅然欣慰。
上古敛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威严,语气真挚。

前辈,真是第一人。身为宗神后裔,同天道下注博弈,从前从来没有谁做到
一叹命苦。唯二在世的天眼宗神曜天在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之时就遇万古的绝世天劫,为护神界安稳,曜天以身殉道,归墟消散。母亲仅是一界散仙,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孕育胎儿,早已油尽灯枯,诞下他便归去。
望舒将这孤零零的幼神裔抱回了栖梧宫,一手带大,朝夕抚育。
幼时的一叹,是神界最招人疼、也最招人头疼的小东西。性子纯粹热烈,极是鲜活,又爱哭、又爱笑、又调皮、又软糯。受一点委屈便红眼眶,转眼又能捧着果子笑得眉眼弯弯。整日缠在望舒身侧,姑姑长姑姑短,黏得寸步不离。望舒对他,是打心底的溺爱,却也时常被闹得无可奈何,又爱又头疼。
待他稍稍长开,便彻底褪去幼时软糯,开始“无法无天”起来。
彼时上古尚且年幼,天生神脉闭塞、神力微薄,半点修为施展不出,却是全神界最会出鬼点子、最敢撺掇闹事的小家伙。
一个无脑敢闯、满肚子坏主意,一个血脉通天、打遍九天无敌手。自此,神界诞生了一对无人敢管、无人敢惹的混世双魔王。
两人常常结伴溜出宫门,把神界闹得鸡飞狗跳,连一众上古神兽、祥瑞灵禽,都被他俩折腾出了心理阴影。南天门镇守开明兽,本是威震万域、肃穆凛然的镇守神兽,万年沉稳不苟言威。可自打遇上这两个小祖宗,威严彻底碎了一地。每日天不亮,一叹就拽着上古蹲在南天门堵它。两人人不大点,却偏要骑在他头上,还偷偷拔它耳后柔软鬃毛,又得护着这两个地位崇高的小家伙,又得守着自己的毛,开明兽掉毛掉得仰头低吼。久而久之,许是要秃了,开明兽练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看见两道身影,立刻扭头钻回洞府,闭门不出,誓死不出来守门。灵山祥瑞麒麟,性子最是温雅端静,素来避世清修,一身瑞气祥和。偏偏最容易被两个小孩拿捏。上古蹲在云端出谋划策,教一叹摘最软的云絮,团成团子砸麒麟头顶;又怂恿他偷偷薅麒麟颈间细软麟毛,拿去编织小绳结。堂堂瑞兽被薅得满身凌乱,瑞气乱飞,踏得灵山祥云震颤,委屈得原地跺脚,却只能低低呜咽,半点奈何不得。通晓万物的白泽神兽,素来淡泊沉静、看透世事,常年卧于云海之巅闭目养神。可遇上这两位,博学沉稳全然无用。上古负责碎碎念聒噪它、扰它清修,不停在它耳边问千奇百怪的问题;一叹则直接上手,扯它雪白长毛、拨它尾间灵羽,拿鲜嫩灵草挠它掌心兽爪,逗得白泽频频睁眼、屡屡叹气。最后堂堂万兽先贤,被闹得只能主动挪窝换地方修行,见了他俩远远便绕路遁走。就连栖梧宫驯养的小火凤,也日日难逃魔爪。火凤一族本就与望舒神凤本源相近,温顺亲人。可一叹精力无处发泄,整日缠着小火凤玩闹。拽着火凤艳丽尾羽荡秋千,抢它专属的赤炎仙果,追着小火凤满殿乱跑,逼得灵火四处纷飞、星火簌簌落满宫廊。原本活泼的小火凤,最后被闹得一见他就扑棱翅膀飞躲树梢,打死也不肯落地。简而言之,连狗都嫌!
闹遍神兽,两人便开始折腾九重天众仙卿。九天仙官、天将、上仙无数,可无人敢拦、无人敢罚。一叹身负天眼宗神遗脉,除却望舒,全神界无人能打赢他。众神打不过、惹不起,再加上两人辈分尊贵,一个是祖神孕育神嗣,一个是望舒亲手教养的孩子,谁敢置喙?久而久之,神界形成一道奇景:只要天际掠过两道少年衣袂,满山仙官仙吏瞬间作鸟兽散,跑的比谁都快,生怕被抓去陪玩、被折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