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妖来说,家是唯一能躲的地方。
可如果连家都不安全呢?
如果那个家,随时会被闯进来呢?
无暮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晨光照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
他不知道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走下去。
得亲眼看看,那些妖,到底是怎么活的。
得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得亲眼看看,那条他选的“让两边都不用选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无暮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穿过三座城镇,翻过两座山头,经过无数村庄田野。他见过赶集的农夫,见过化缘的和尚,见过走南闯北的商队,也见过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见过有人在路边被抢劫,他出手相助;也见过有人装可怜骗钱,他默默走开。
他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所有喊救命的人,都值得救。
第七天傍晚,他看见一座城。
那城坐落在两座山脉之间的隘口上,城墙高大厚实,城楼上插着道盟的旗帜。可旗帜下面,还挂着一串无暮不认识的东西,像是某种妖族的图腾。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贾,有背着包袱的行人。
也有妖。
无暮看见了。
一个长着兽耳的小贩,蹲在城门口卖野果。几个人类妇人围着他的摊子,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和对待人类小贩没什么两样。
一个化形不完全的妖族女子,抱着孩子从城里走出来。那孩子也有兽耳,在人族婴儿的襁褓里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几个道盟弟子从旁边经过,看了那妖族女子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过去了。
无暮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望月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城里比城外更热闹。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可最让无暮惊讶的,是这里的人。
人和妖,混在一起。
茶馆里有妖在喝茶,铁匠铺里有妖在打铁,布庄里有妖在买布。街边的小摊上,人类小贩和妖族小贩并排坐着,各自吆喝,偶尔还互相递根烟。
可也不是完全和平。
无暮看见,一个人类走过妖族小摊时,故意踢翻了人家的篮子。小妖敢怒不敢言,默默蹲下去捡。旁边的人类小贩假装没看见,扭过头去。
他也看见,几个妖族少年堵住一个人类小孩,恶狠狠地瞪着人家。小孩吓得直哭,旁边的大人冲过来,两边对峙,差点动手。
这里的和平,像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无暮在街上走着,观察着,心里记下这一切。
天色渐晚,他得找个地方落脚。
他走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挂着块旧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有缘居”。
无暮推门进去。
客栈里很安静,几张桌子空着,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挽成简单的髻,眉眼温柔,嘴角带笑。她正低头算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客官,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