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春风得意25

“我要走了。”她说，“再晚，我娘会担心。”

无暮也站起来。

阿染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暮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是王权家的少主，想起父亲说的“不要在外面乱说”，想起张风说的“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

可他看着阿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司徒无暮。”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个名字。

不是王权无暮，是司徒无暮。

是他自己的名字。

阿染念了一遍：“司徒无暮……”

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像是一朵花忽然绽放。

“司徒无暮，我记住你了。”

她退后两步，朝他挥挥手。

“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转身跑进树林里，很快消失在树影深处。

无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从林间吹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

他忽然想起刚才阿染说的那些话——

“妖就是这样活的。”

“有时候会有道士来抓我们。”

“但那里是我们的家。”

他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想保护她。

想保护那些像她一样，只是想好好活着的小妖。

可他该怎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幻境里，三少爷问他的问题：

“如果未来如此，你选哪边？”

他说，他选让两边都不用选的那条路。

那条路，很难走。

可他忽然觉得，更难的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走。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天色暗下来，他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出树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树林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阿染就在那座山的那边，在那片竹林里，和她的家人、和那些小妖们一起，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条路的。

……

无暮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从第一次下山遇见阿染开始，从在藏书阁看到那本残卷开始，从听见父亲与神秘人密谈开始。

他要去外面看看。

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看那些书上写的，和真实的世界，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他把这个决定在心里反复掂量了许久，终于选了一个寻常的午后，去书房找父亲。

王权景行正在批阅公文。他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桌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卷宗，手边放着那杯永远冒着热气的茶。

和那片龙鳞。

无暮看了一眼那片墨绿色的鳞片，很快移开目光。

“父亲。”

王权景行抬起头。

“什么事？”

无暮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想外出游历。”

王权景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长案另一端的儿子。

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高，眉眼渐渐长开，那颗泪痣依旧醒目。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坚定。

王权景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无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