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开口。
“见过。”
“那妖怪是什么样的?”
张风又沉默了。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悠远里,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无暮读不懂的东西。
“有的……”他慢慢说,“确实不像书上写的。”
无暮等着他继续说。
但张风没有再往下说。
他只是躬身行礼:“少主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训练。”
说完,他推开大门,率先走进夜色中。
无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把竹简抱紧,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藏书阁的窗外,有一个人影。
一闪而过。
无暮猛地转头,但那个人影已经消失。只有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窗棂上,安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无暮皱起眉头。
他想起刚才张风那些欲言又止的话。
也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灰衣老者身上的龙纹香味。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简。
回到自己房间,无暮把竹简小心地收进床头暗格。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久久无法入睡。
他在想那本竹简里的那些话。
“彼有赤子之心者,不逊于人。”
“败者无言。”
“人妖本是一家。”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所有的书里,都把妖怪写得那么可怕?
为什么父亲、长老、还有那些长辈们,从来不提这些?
为什么张风明明见过“不像书上写的”妖怪,却什么都不敢说?
无暮想起阿染。
那只小狸妖离开时的背影。她回头看他,说“你是个好人”。
她是妖。
可她和那些书里写的,哪里像了?
无暮忽然坐起来。
他看向窗外。
月亮正圆,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离开藏书阁时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有人在看着他。
或者说,在监视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问题,不是光在藏书阁里就能找到答案的。
他得出去。
亲眼看看。
三天后,无暮终于找到一个机会。
王权景行外出会客,几位长老忙着筹备下月的祭典,四大护法各有职司。
整个上午,没人顾得上少主。
无暮换了一身寻常青布衣衫,把王权剑留在房中,只带了些干粮和伤药,悄悄从后山小道溜下了山。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下山。
山道弯弯曲曲,两旁是密密的树林。
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无暮走得很小心,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直到走出十几里,彻底看不见琅琊山的轮廓,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跑。
跑过山道,跑过溪流,跑过一片片农田。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衣袍被吹得猎猎飞扬。他跑得气喘吁吁,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出来了!
他真的出来了!
半个时辰后,无暮站在一个小镇的街口。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布庄、粮店、茶馆、铁匠铺……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挎篮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也有拄杖而行的老人。
无暮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眼睛亮得惊人。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