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护犊

孤独、愤懑、委屈，还有一丝对前路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想起红红姐姐那句冰冷的“与我无关”，心口微微一刺。

若她真的全然不在乎……

那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但下一刻，那冰封金色眼眸深处，曾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那指尖拂过额发时，残留的、微不可查的凉意；那句“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的斩钉截铁……又无比清晰地浮现。

还有自己那句誓言：“扛起一半的天空。”

这才哪到哪儿？

这点污蔑，这点孤立，就想让我放弃？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愤怒沉淀下来，化为更加冷静的斗志。他不能被动等待审查，那只会给对方更多时间编织罗网。

从容容姐姐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如何与妖族打交道，更有如何在复杂局势中保护自己，寻找破局之道。

他想起自己之前出于谨慎，与碧水蛟接触时，刻意留下的几份经由特殊渠道传递，内容无关紧要却足以证明接触性质的“记录备份”；想起自己曾以探讨道法为名，与刑律殿中一位口碑尚可、对赵坤早有微词的年轻执事建立起的淡薄交情；更想起，碧水蛟那老蛟王，看似粗豪，实则精明，对道盟内部倾轧并非一无所知……

他慢慢握紧了密令。

涂山的力量，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那只会坐实“勾结妖族”的罪名。

但，这枚密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东方月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近乎桀骜的笑意，“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手头所有可能的资源与人脉，思考反击的每一步。黑暗与困境，反而将他的心智淬炼得更加清醒与坚韧。

…

东方月初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涂山隐秘的情报网络，摆在了涂山容容的书案上。

附带的，还有对道盟内部派系斗争、尤其是赵坤一派动向的详细分析。

翠眸扫过卷宗，容容脸上并无惊讶，只有一片冰雪般的了然与算计。她指尖的玉算珠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规律而冷静的嗒嗒声。

“赵坤……天枢堂副堂主，与西荒‘黑石堡’、南疆‘百蛊门’多有私下交易，其家族垄断三处灵矿，近期与黑沼边缘势力亦有暧昧接触……”她低声念着情报上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陷害月初，与其说是针对他个人，不如说是道盟内部保守派对革新力量的一次反扑，也是某些人维护自身灰色利益的肮脏手段。

容容没有立刻去找红红姐姐。

她知道，姐姐一定也感知到了。但她更知道，姐姐的“守护”，有其界限与方式。

直接干预道盟内务，绝非上策，反而可能将月初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她铺开一张特殊的传讯符纸，以独特的妖文写下几行看似无关商业往来的条款，其中夹杂着只有特定对象才能解读的暗语。内容涉及涂山对道盟某几类紧俏药材的供应价格“微调”，以及对来自赵坤家族控制矿区某些矿石的“品质疑虑”与暂缓采购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