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做那些复杂,带着讨好意味的食物。
他只是默默地生火,烧水,从柜子里找出最普通的面条,为自己煮了简单的一碗清汤面。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安静地吃完,仔细洗净了碗筷,放回原处。
一切都像是寻常的一餐,却又充满了无声的告别。
月下独行
是夜,月朗星稀。
东方月初背着一个小小的并不沉重的行囊,走出了居住数年的院落。
行囊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必备的丹药,母亲留下的短剑,以及那枚涂山暗卫的密令——
他最终没有将它留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他来时一样。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寂静的青石路上。
少年的背影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
他不再回头去看那灯火阑珊的涂山城,不再仰望高处那座沉默的宫殿。
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已然褪去稚嫩的眼眸。
前路茫茫,荆棘遍布。
但他心中那簇名为理想与承诺的火苗,已在他决定离开保护伞的这一刻,燃烧成足以照亮前路,也灼烧自身的熊熊烈焰。
孤独,却义无反顾。
涂山边界。
那道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强大结界,在月华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七彩的微光,如同一个巨大而温柔的梦的边界。结界内外,是两个世界。东方月初在距离结界仅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山风在此处变得格外凛冽,吹得他衣袂狂舞,发丝凌乱。他没有立刻跨出那一步,而是缓缓地、近乎贪婪地转过身,最后一次,回望他居住了数年、给予他庇护、伤痛、成长与无数复杂情感的涂山。
夜色中的涂山,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明媚,显露出一种沉静而古老的轮廓。苦情巨树巨大的树冠在远处如同撑开的墨绿色巨伞,树下点点灯火,是依旧相信缘分与誓言的妖与人们;修炼场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仿佛还能听到玄冰破空的声音和自己的喘息;更高处,涂山宫殿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巍峨而孤寂,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出微弱的光,像沉睡巨兽半睁的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长久地停驻在那座最高的宫殿上。
他知道,她不会来送别。
这样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灌满胸腔,将那翻腾的滚烫情绪强行压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星辰大海般的澄澈与坚定。
就在他准备再次转身,决然迈出那一步时——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在极远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山巅边缘,一棵古老松树的虬枝旁,仿佛有一抹极其淡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绯色。
是月光开的玩笑?是心底执念产生的幻影?还是……
他无法确定。那影子太模糊,太遥远,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但他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随即涌上一股尖锐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