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帝敲击御案的指尖顿在半空,烛火将无尽和尚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像团扭曲的墨渍。陈楚生垂眸盯着自己靴尖,听见苏九璃藏在袖中的尾尖在发抖——那是用化形术缩成三寸的狐尾,此刻正缠着他小指,像溺水者攥住浮木。
"明时三刻?"皇帝冷笑,"大师若算不准......"
"贫僧自然以命相抵。"无尽抬手,金钵在殿中投下森冷佛光,"但陛下可知,陈楚生书房供着妖骨?床头摆着魅狐画像?"
袖中狐尾骤然收紧,陈楚生指尖掐住掌心止血穴,面上却作震惊状:"臣家中唯有祖上牌位与圣人典籍,不知大师何处听来的谣言?"
无尽低诵佛号,金钵忽然飞出数道符篆,在陈楚生周身结成牢笼。苏九璃的妖气瞬间暴走,却被陈楚生用精血凝成的结界死死按住。他看见那和尚指尖闪过的青光——是用苏九璃母亲的尾骨磨成的降妖粉。
"陛下请看!"无尽挥袖间,陈楚生领口绽开道血痕,露出后颈淡青色的狐形胎记——那是昨夜苏九璃替他挡灾时,无意中种下的妖气印记。
殿中朝臣哗然,夏炎帝猛地起身,腰间玉佩"当啷"坠地。陈楚生听见苏九璃在识海嘶吼,尾尖已刺破他袖口,却在看见皇帝眼底的复杂神色时,忽然凝住——那目光,竟与青丘君看见他契魂玉简时如出一辙。
"陈爱卿......"皇帝声音发哑,"这胎记......"
"回陛下,"陈楚生咬破舌尖,金血混着妖气涌出,在符篆上烧出焦洞,"乃臣幼时救狐所得赠。"他扯开衣领,露出心口剑伤,"若真是妖邪附身,臣早该魂飞魄散,焉能为陛下效命?"
无尽脸色骤变,金钵轰然砸向陈楚生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有白影破窗而入,九条狐尾卷着皇帝向后急退。陈楚生看见苏九璃化出原形,皮毛上凝着冰晶,正是青丘秘传的"霜华盾"。
"大胆妖孽!"无尽祭出降魔杵,却在触到狐毛时爆出火花——苏九璃尾尖缠着的,竟是陈楚生的金血所化的锁链。
"够了!"夏炎帝忽然拍案,"来人,送大师去偏殿歇息!"他望向陈楚生,目光扫过他与苏九璃交缠的指尖,"至于陈爱卿......"
"陛下明鉴!"陈楚生跪地叩首,苏九璃忽然化作少年伏在他肩头,耳尖颤抖着蹭过他耳垂。殿外传来更声,明时三刻将至,他听见苏九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书生,我带你走。"
"不。"陈楚生按住他欲起的肩膀,抬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臣恳请陛下,容臣与大师对质——若过了此刻臣仍无异状,还望陛下治大师造谣之罪。"
无尽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金钵在他掌心发烫。陈楚生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是能诱发妖气失控的"惑心香",显然早已被布置在殿中。苏九璃的爪子深深掐进他后背,却在看见他眼底的决然时,忽然轻笑:"好,我陪你赌。"
钟声响起的刹那,陈楚生吻了吻苏九璃耳尖。他听见朝臣的惊呼声,感觉到妖气在体内肆虐,却被心口的玉简牢牢压制。无尽的脸色从青白转为灰败,而皇帝的目光,忽然落在苏九璃颈间晃动的玉佩——那是当年青丘君送给夏炎帝的避灾之物。
"大师输了。"夏炎帝挥袖撤去侍卫,"念在你修行不易,朕不追究。但若再敢......"
"陛下包庇妖人!"无尽忽然暴起,金钵砸向苏九璃面门。陈楚生本能地扑上去,却被两道身影同时护住——一道是皇帝化作的虚影,另一道,是匆匆赶来的九皇子,此刻正露出半妖之身,利爪抵住无尽咽喉。
"够了。"夏炎帝按住眉心,"陈爱卿,带......"他望向苏九璃,目光柔和,"带你的......朋友,去偏殿歇息吧。"
陈楚生怔住,看见皇帝袖中露出的狐毛——与苏九璃尾尖的毛色分毫不差。原来有些秘密,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就像他与苏九璃的爱,从来不是偶然。
"谢陛下。"他搀扶着苏九璃退下,听见身后传来皇帝的低语:"当年朕与青丘......"话未说完便被咳嗽打断,却让苏九璃的尾巴骤然绷紧。
偏殿烛火昏黄,苏九璃忽然抱住他,尾尖卷着他腰不肯松开:"书生方才吓死我......"
"但我们赢了。"陈楚生吻去他眼角的泪,触到那里已恢复成人类的淡红,"而且,我好像知道了九皇子的身世。"
苏九璃抬头,鎏金色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像我们一样,对吗?"
"对。"陈楚生笑了,指尖抚过对方新生的狐耳,"所以这世道,终会因我们而改变。"
殿外传来夜莺啼鸣,陈楚生望着怀中的妖,忽然觉得这一场惊险,不过是他们相爱路上的一颗石子。只要能与彼此相守,纵是前路荆棘密布,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的故事,更值得被铭记而已。
因为爱,从来不是被世道定义的对错,而是两颗灵魂,在黑暗中相遇时,绽放出的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