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璃指尖的茶盏忽然晃出涟漪，琥珀色茶汤映着他骤然缩起的瞳孔。烛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将他耳尖未褪的妖气染成金红："书生......"狐尾无意识卷住桌角，把青瓷镇纸扫落在地。

陈楚生放下手中狼毫，墨迹未干的《平边策》在案上铺开，字里行间还凝着苏九璃悄悄渡来的灵气。他起身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触到掌心因捏紧茶盏而泛白的纹路："骗你的。"

"混帐！"苏九璃忽然化作狐形窜上房梁，尾巴扫落半卷《贞观政要》，"人类果然全是......"话未说完便被陈楚生捞进怀里，带着墨香的衣袖裹住他炸起的狐毛。

"没中。"陈楚生将下巴搁在狐狸头顶，指尖顺着脊骨梳理被揉乱的白毛，"但吏部文选司留了我的卷子，说下月有个县丞的缺......"

"县丞？"苏九璃忽然变回人形，指尖勾住他腰带往下拽，"那便不去。"鎏金色瞳孔在烛火下泛起细碎金光，"我带你去青丘，随便挖个洞都比这破屋子宽敞......"

"胡闹。"陈楚生敲了下他额头，却在对方咬住自己手腕时泄了气。狐齿隔着布料轻轻碾磨，像在威胁又像在撒娇。他忽然想起放榜那日，苏九璃躲在人群里把所有考生的八字都算了一遍，最后却在自己落第的榜单前，用妖气凝成蝴蝶遮住"陈楚生"三个字。

"其实......"他握住那只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做个闲职也挺好。"指腹擦过苏九璃后颈的鳞片，触感像春日溪水里的鹅卵石，"每日卯时出门，酉时便能回来，陪你晒晒太阳......"

"谁要晒太阳！"苏九璃别过脸，却在陈楚生指尖触到尾椎骨时，耳尖"腾"地红透。昨夜他替这书生渡气时，分明听见对方在梦里念"致君尧舜上"，此刻却偏要把前程说得这样轻。

窗外忽然传来更声，惊起栖在檐角的夜枭。陈楚生看见苏九璃眼底翻涌的妖气，忽然想起初见时那只浑身是血的公狐，明明疼得发抖，却偏要把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他看。

"九璃可愿与我赴任？"他托起对方下巴，拇指擦过那枚在烛光下泛金的朱砂痣，"县丞府邸后有片竹林，正适合你打盹。"

"若是我想咬断你顶戴花翎呢？"苏九璃尾尖卷起案上的委任状，在"正八品"三字上烧出个焦洞。

"便由着你。"陈楚生笑着吹灭烛火，黑暗中接住扑进怀里的温热身躯。狐尾卷住他脚踝往床上带，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特有的松烟香——那是用妖气煨了三个月的沉水香，说是能补他耗损的精元。

"先说好，"苏九璃的声音闷在他颈间，"若是有人敢说你半句坏话......"

"知道了，我的狐仙大人。"陈楚生吻了吻他颤抖的耳尖，感觉到腰间忽然一紧，狐尾已将两人牢牢缠在一起。窗外月光如水，映着帐中交叠的影子，其中一道偶尔晃过毛绒绒的弧度。

五更天的梆子声里，陈楚生摸着枕边毛茸茸的尾巴轻笑。怀里的妖睡得正熟，爪子还紧紧攥着他半片衣襟。或许功名簿上的墨字终究会淡去，但此刻掌心的温度，却是比金殿御笔更珍贵的东西。

他闭上眼，任由苏九璃的妖气漫过全身。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怕人妖殊途——因为他的狐仙，早已把心缝进了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