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王子岛 五月十五日
亲爱的乔:
你的信躺在信箱里时,海风正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吹成摇晃的月亮。玛乔丽太太从她爬满铁线莲的窗子里探出头喊:“小诗人,再不来取信,鸽子可要叼走你的甜言蜜语啦!”
昨天在码头帮托比亚斯修船时,他讲了个可怕的笑话——为什么海盗总戴眼罩?因为他们在海上看太多“亮”了!我们笑得差点打翻松节油桶。这位红胡子老船长现在总叫我“小翻译官”,自从我教他用中文写“玛莎,你的蓝眼睛比暴风雨后的海湾更清澈”。
下午和玛乔丽太太熬草莓酱,蒸汽把厨房变成粉红色云朵。她说恋爱就像熬果酱:“糖放少了会酸,火候过了会苦,但总得冒着手被烫伤的风险搅拌。”突然往我嘴里塞了颗野樱桃,酸得我皱鼻子时她笑得像个女巫。
傍晚骑车载着艾米丽去采蓝莓,车轮在砂石路上弹跳得像匹小马驹。这个总爱在辫子里插矢车菊的小姑娘突然说:“砚书哥哥的眼睛像被海水洗过的玻璃珠。”我差点撞进金盏花丛里。你说,现在的十岁小孩都从哪儿学来这些话?
午夜溜去白鲸湾,浪花正把星星碾成银粉洒在水面。遇见查理在礁石上拉手风琴,他非说满月夜演奏能让龙虾跳华尔兹。我们赤着脚在沙滩上转圈,直到玛琳娜举着煤油灯来揪她丈夫的耳朵:“六十岁的人还学少年郎!”
今天在阁楼发现本旧相册,有张妈妈十八岁穿碎花裙在油菜花田的照片。原来她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总爱把钢笔别在耳边假装是紫罗兰。
又及:随信寄的贝壳项链是托比亚斯给的,他说戴着这个游泳时能听见美人鱼唱歌。下次你来岛上,我们划船去月亮礁找找看?
想念你的砚书
(信纸边角画着歪歪扭扭的帆船和咧嘴笑的鲸鱼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