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变数

画展结束后，宾客都如潮水般散去。空荡荡的展厅里，只剩下周池和陈稷衡几人，周池本想提醒Sitan让他多留意画作，安排人手去看守。

　　可陈稷衡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阴魂不散跟在身后。她强压不耐烦，打消了念头，刚要往出口走，陈稷衡却突然开口。

　　“小池，你怎么一下变了个人？”

　　周池脚步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风衣下摆。展厅顶的射灯将她影子拽得瘦长，落在陈稷衡脚边时。

　　她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惊惶，很快又被冷漠取代：“陈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稷衡望着她，目光灼灼，像是要透过她的伪装：“之前小池很在意我的，可现在的小池好像对我可有可无。”

　　周池心底一阵发慌，面上却嗤笑：“陈先生倒是很关注我。不过人是会变的，何况，你都说是以前了。”

　　“陈稷衡，”她突然抬眼，睫毛在眼下扫出阴影，“你见过美术馆起火吗？”

　　他愣神瞬间，周池已掠过他往出口走。冷风灌进领口时，身后传来他低低的、近乎自语的回应：“见过，火焰舔舐画框那晚，你眼睛比火苗还烫。”

　　周池攥紧的手松开又蜷起，指甲掐进掌心。展厅外暮色漫上来，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可火灭了，只剩灰。”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陈稷衡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喉间发紧，快步追上，伸手扣住她肩膀。周池浑身僵住，却没挣开。他低头，看见她后颈绷起的细筋，声音低得像叹息：“小池，火灭了，但灰烬里……”

　　“灰烬里只有灼痛的疤。”周池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陈稷衡从未见过的破碎和复杂的情绪。

　　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痛苦……

　　周池望着陈稷衡，那些被岁月尘封的、重生前的绝望记忆，如潮水般再次涌来。上一世，这场画展后的阴谋，让她失去一切，而眼前这个男人，在旧时光里，直到她坠楼都没能懂她的痛苦。

　　“陈稷衡，你永远不会明白。”周池声音发颤，却带着重生者的清醒与狠戾，“就像上一世，你看着我被污蔑、被毁掉，却只会说‘小池，你怎么变了’。”

　　陈稷衡懵了，眼前的周池像被施了魔法，那些情绪背后，藏着他完全陌生的故事。

　　他刚要追问，周池已退后两步，眼中闪过决绝：“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也不会……再为你心动。”

　　说罢，她转身走向展厅深处，那里藏着重生后她埋下的、能揭开当年火灾阴谋的关键证据——一幅暗藏监控芯片的画。

　　而陈稷衡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脏突突直跳，那些她口中“上一世”的片段，竟诡异地在他脑海里拼凑出模糊画面：火光、坠落的身影，还有周池绝望的眼……

　　陈稷衡心底突然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恐惧不是因为火灾阴谋的复杂。

　　而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那个曾经满眼是他、也满眼是艺术光芒的周池，且这一次，连挽回的机会，都要被命运攥碎……

　　陈稷衡踉跄着扶住展墙，太阳穴突突跳，那些零碎画面如针戳刺神经——火海里，周池朝他伸的手、坠落时绝望的嘶吼，还有自己后来在停尸间看见白布覆盖的身躯，心脏像被重锤猛击。可等他想抓住这些画面，它们又像烟雾消散，只剩满心混沌与钝痛。

　　他捂着额头，冷汗浸透衬衫，抬眼看向周池离去的方向，明明她刚还在眼前，此刻却只剩空荡荡的展厅。

　　“小池……”他嘶哑着喊，声音撞在墙上，落回自己耳里，满是无力。

　　过往相处的片段和刚闪过的“前世”碎片缠成乱麻，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臆想，只知道不能让周池就这么离开。

　　踉跄着追出去时，暮色里，周池的身影已经没入街角，而他口袋里，那片烧焦画框残片硌得手心生疼，像在提醒他，有些被遗忘的、关于上一世的真相，正随着周池的“重生”，一点点撕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