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问岸上的人该怎么游,“我全家老小都在北境王手里。我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你说我该怎么办?”
单雅砂看着萧衍那张憔悴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想起自己的父王,想起那个一辈子都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老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她轻轻捏了捏简天辰的手指。
简天辰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有理解,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我有一个办法,”简天辰收回目光,看向萧衍,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多了一丝温度,“可以保住你和你的家人。”
萧衍猛地抬起头。
“回北境去,告诉北境王,你拿不到心头血,但你可以做他的眼睛和耳朵。”简天辰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苗疆的任何风吹草动,你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作为交换,他保你一家平安。”
萧衍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要我做双面间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我要你活着。”简天辰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单雅砂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温暖的光,“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萧衍看着简天辰,又看了看单雅砂,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让你变的。”他说。
简天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萧衍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帐篷的角落,背对着两个人站了很久。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眼睛里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点燃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好,”他说,“我答应你。”
北境撤兵了。
不是仓皇而逃,而是有序地、体面地拔营起寨,沿着来路缓缓退去。萧衍走之前,亲自来了一趟西殿,向简天辰辞行。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穿着那身玄黑色的铠甲,腰间佩着那柄长剑,面容依旧憔悴,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是希望。
“简天辰,”他第一次直呼苗疆圣子的名字,声音沉稳而郑重,“这个人情,我萧衍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简天辰靠在椅背上,看着萧衍那张认真的脸,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萧衍又转向单雅砂,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鞠得很深,深到他的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哽,“谢谢你。谢谢你让他变了一个人。”
单雅砂连忙站起来,伸手想扶他,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说了两声“不用谢”。
萧衍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感伤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西殿。1
真的很会拿捏情绪,很会写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