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在见客。”侍卫低声说。
单雅砂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这座王宫里住了十七年,从没有听说过简天辰有什么“客”。
他住进西殿以来,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踏进过那座殿门。连父王都不敢来打扰他。
“谁?”她问。
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北境来的人。”
单雅砂的心猛地一沉。
北境。那个被简天辰一句话逼退三百里的北境,那个在她和亲宴上被蛇吓得尿了裤子的北境使臣,他们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不是来递交国书的使臣,而是来见简天辰的“客”。
她退后几步,没有强行进去,而是站在殿门外不远处的廊柱后面,静静地等着。
殿内的声音隐约传出来,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听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简天辰的声音,低沉冷淡,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
另一个人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恐惧,音节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单雅砂听不清内容,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北境官服的中年男人踉跄着从里面冲出来,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官服的领口大敞着,能看到脖子上有一条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过。
他的眼神惊恐而涣散,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跌跌撞撞地跑远了,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难看的随从。
单雅砂看着那个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的提手。
她等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去。
侍卫这次没有拦她,直接让开了路。
她推开门走进去,殿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平时更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和蛇类特有的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简天辰站在殿中央,背对着她,玄色的衣袍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凌厉的、近乎暴戾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冷淡疏离的圣子判若两人。
他的脚边,一条手臂粗的黑色大蛇正缓缓游动,蛇身缠绕着一条断裂的玉带——那是北境官员官服上的玉带。
蛇口微张,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牙齿,齿间还挂着几缕布条的纤维。
单雅砂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往前走,走到他身侧,将食盒放在矮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硬,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着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像两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凛,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她轻声唤了一句。
简天辰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空气里,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出去。”
这不是他平时说“出去”的语气。
平时他说“出去”,是淡淡的、不耐烦的、带着纵容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真的在赶她走,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