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师父喝醉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惊鸿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太聪明了。聪明人容易走歪路,但走歪了也能走回来,就看有没有人拉他一把。”
她一直以为师父说的是别人,现在才明白,说的是沈惊鸿。
“沈惊鸿,”她叫他的名字,不带任何头衔,“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
沈惊鸿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低头看着单雅砂。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光晕里,看不清表情。
“三日内,知微阁在淮阴、青州、襄平三个分舵的舵主会来归云庄见你,”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见不见,你自己决定。但有一条——简天辰的事,我不掺和了。归云庄的名单也好,朝廷的事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间距相等。
单雅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沈惊鸿!”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单雅砂说,“你和我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荒草地,把枯草的沙沙声送进亭子里。日光从亭顶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阁主令上,落在单雅砂攥紧的手上。
“他是我师父,”沈惊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也是我杀了他。”
单雅砂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她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惊鸿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避。
他就那么背对着她站着,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拂动,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三年前,他来找我,让我不要再追查简家的事。我没听,他打了我一掌,我用匕首还了他一刀。”
沈惊鸿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本旧账本,“那一刀不致命,但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伤没好就离开了,后来死在路上。临死前他把阁主令给了你,让你来找简天辰。”
他终于转过身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单雅砂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表情,也不是一个忏悔者的表情,而是一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东西困住了、再也走不出来的人的表情。
“单姑娘,你要报仇,随时可以来,”他说,“沈某的命,早该还了。”
他说完翻身上马,策马远去。
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里。
单雅砂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短刀上,指节泛白。
灌木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简天辰从里面走出来,快步走进亭子。
他看到单雅砂苍白的脸色,看到她还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把短刀从她腰间抽出来,放在石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