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泪痕。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薄茧，但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砂砂，”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那份东西，是顾长嬴让你交给谁的？”

单雅砂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有要交给谁。师父说，等玉佩亮了，我就来找你。找到了你，那份东西就归你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简天辰的眼神微变：“归我？”

“嗯，”单雅砂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师父说，你欠他一条命，他也欠你一样东西。那份绢帕，是他还你的。”

简天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欠顾长嬴一条命？顾长嬴欠他一样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顾长嬴，甚至这个名字都是在父亲口中第一次听到的。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怎么会欠他东西？

但单雅砂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点没心没肺的无赖。

“不过现在没了，”她说，指了指地上那些灰烬，“被我烧了。你就当顾老头什么都没留过，好不好？”

简天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紧了，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一旁，简行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崩溃变成了阴沉。

他的目光在简天辰和单雅砂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终于慢慢冷静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天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不安，“玉佩呢？”

简天辰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白玉佩，放在桌上。

简行舟的眼睛亮了一瞬，伸手去拿，但简天辰的手掌压住了玉佩，没有让他拿走。

“我说了，我有条件。”简天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到几乎没有起伏的调子，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简行舟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他看着简天辰，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忌惮的东西。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五年前从祁连山回来后更是像变了一个人，冷得像一块铁，硬得像一把刀，他握不住，也收不回来。

“你说。”

“第一，放庄里的仆人走，一个不留。第二，朝廷那边的事你到此为止，从今天起归云庄和知微阁再无瓜葛。第三——”

简天辰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单雅砂一眼。

单雅砂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就听到他用那种平淡至极的语气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从今天起，单雅砂是归云庄的人。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就是跟我简天辰过不去。”

单雅砂愣住了。

简行舟也愣住了。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简行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又一次向后滑出去，这次直接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