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画的下方,靠近边缘的空白处。
那里,用铅笔,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字迹是简天辰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收尾处,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生涩?
那行字是:
“画得比我好。”
——简天辰
单雅砂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覆上保护膜的速写本和那张全新的雨幕素描。
目光死死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行力透纸背的字。
“画得比我好。”
“——简天辰”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混乱的思绪上。
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肯定她的画技?
那个冷酷的、掌控一切的、视她如玩物的简天辰,竟然……在夸她画得好?甚至……自认不如?!
荒谬!太荒谬了!
单雅砂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争吵!
愤怒、羞耻、委屈、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她体内疯狂地冲撞、撕扯!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评价?!他撕了她的本子!他把她画成标本!他用那些画羞辱她!现在又像个高高在上的评委一样,丢下一句“画得比我好”,就想抹平一切吗?!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让她几乎要将手里的本子和画纸撕碎!她猛地扬起手——
动作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个被覆上保护膜的速写本上。
那道丑陋的撕裂伤,被笨拙却无比用心地粘贴保护起来。
内页上每一张画,都被仔细地覆上了透明的薄膜。那些她珍视的、偷偷捕捉的瞬间,那些承载着她隐秘心事和观察的线条,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保存、固定。
还有那张雨幕中的素描……那冷酷的视角下,那个渺小却倔强的背影……
以及那句力透纸背的“画得比我好”。
“啧。”
伞下那声混合着懊恼和烦躁的低语,毫无预兆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还有他悬停在红痕旁、带着细微颤抖的指尖……
一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念头,如同顽强的小草,硬生生从她混乱愤怒的思绪中钻了出来——
难道……他那些冷酷的、掌控一切的姿态,那些让她恐惧的“观察”和“记录”,那些笨拙到近乎粗暴的“擦拭”和别扭的“啧”……难道……难道只是他……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单雅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被精心“修复”过的速写本,看着那张冷酷雨幕中倔强渺小的背影,看着那行笔锋凌厉却透着一丝生涩的“画得比我好”……
愤怒的熔岩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冰冷的潮水悄然浇熄,只剩下大片大片茫然的白雾,和心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