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雅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宿舍的。
当她浑身湿透、像一滩烂泥般撞开宿舍门,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泥泞滑倒在门口时,迎接她的是室友们惊恐的尖叫和手忙脚乱的搀扶。
“雅砂!你怎么了?!”
“天啊!淋成这样!快进来!”
“快把湿衣服换了!要感冒的!”
室友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拖进来,关门,隔绝了外面依旧喧嚣的雨声。
温暖的宿舍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她们帮自己脱掉湿透冰冷、紧贴在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用干燥的大毛巾胡乱地擦拭着她冰冷的皮肤和滴水的头发,又把她塞进厚厚的被子里。
身体被温暖的被子包裹,那刺骨的寒意才稍稍退去一些,但心底那片冰冷空洞的绝望,却丝毫没有缓解。
室友们关切焦急的询问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地钻进耳朵。
她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干燥枕头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别问了别问了,先让她暖和过来!”一个室友制止了其他人的追问。
热水被递到嘴边,她机械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无法温暖冻僵的心脏。
脸颊上那道被简天辰指腹用力擦拭出来的红痕,此刻在温暖的灯光下,火辣辣地疼着,像一道屈辱的烙印,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在伞下发生的一切——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他悬停在伤痕旁、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指,和他那声懊恼烦躁的“啧”。
他到底想干什么?!
羞辱她?看她崩溃?还是……那笨拙的擦拭和那声懊恼的“啧”,真的有那么一丝……别的意味?
不!不可能!
单雅砂猛地甩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狠狠驱逐出去!他是简天辰!那个冷酷的、掌控一切的、视她如玩物的简天辰!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懊恼?怎么可能……在意她疼不疼?
一定是错觉!是她被雨水淋昏了头!是被他反复无常的举动搞糊涂了!
巨大的疲惫感和冰冷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她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意识在极度的寒冷、羞耻和混乱的思绪中渐渐模糊、沉沦……
接下来的几天,单雅砂毫无意外地发起了高烧。
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力,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宿舍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室友们轮流给她带饭、买药、换额头上的湿毛巾。身体的痛苦反而像一层保护壳,暂时隔绝了那些更让她恐惧和羞耻的思绪。
她不再去想简天辰,不去想被撕裂的速写本,不去想雨伞下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她只想睡,沉沉地睡去,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高烧的第三天傍晚,单雅砂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室友帮忙买的白粥,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