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盖过了身后可能存在的任何呼喊或议论。
她不敢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酸胀的肋间。
背上沉重的双肩包随着奔跑剧烈地上下颠簸,一下下砸在脊背上,每一次撞击都提醒着她刚才的狼狈。
那个男生居高临下、带着审视和质询的眼神,像烙印一样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她才猛地刹住脚步,扶着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额发、鬓角淌下,滴落在干燥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环顾四周,已经到了新生报到处的边缘。
几个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学长学姐坐在长条桌后面,正有条不紊地办理手续。
一些新生和家长排着队,好奇的目光偶尔扫过她这个扶着树、喘得像破风箱的狼狈身影。
安全了……暂时。
单雅砂直起身,深吸了几口依旧燥热的空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背包侧袋,想确认一下那个“罪证”速写本是否还在。
指尖探入侧袋,只触到粗糙的帆布内衬和几支零散的笔。
空的!
一瞬间,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连带着刚才狂奔带来的燥热也瞬间冻结成冰。
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脊背,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速写本呢?那个画满了不可告人秘密的本子呢?
她手忙脚乱地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几乎是粗暴地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文具袋、水杯、一小包纸巾、录取通知书……东西一样样被翻出来,散落在脚边,唯独没有那个磨白了边角、薄薄的速写本。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一定是刚才塞得太慌乱,根本没塞进去,或者是在挤开人群狂奔的时候掉出去了!
掉在哪里了?校门口?拱门下?还是刚才狂奔的路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意味着它可能被任何人捡到!
而最可怕的结果是……被那个男生捡到!
那本子里,几乎每一页空白都被她用来捕捉过同一个身影——开学典礼上他在主席台边维持秩序时专注的侧脸,篮球场边他跃起投篮时绷紧的腰背线条,图书馆窗边他低头看书时垂下的睫毛……
还有刚刚,他在阴影里拒绝别人时那抿紧的、带着冷硬弧度的唇线。
那些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隐秘的观察和倾慕,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些炭笔线条里。
如果被他看到……
单雅砂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猛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散落一地的东西胡乱塞回背包,拉链也顾不上拉严实,一把抓起背包和行李箱拉杆,转身就要沿着来路冲回去。
必须找到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哎!同学!文学院新生报到在这边排队!”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报到处的长桌后传来。
单雅砂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位扎着利落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的学姐正隔着长桌看着她,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手指了指旁边的队伍。
“我…我东西掉了……” 单雅砂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颤抖。
“什么东西?贵重吗?” 学姐关切地问,同时指了指桌上的流程单,“先报到注册吧,等下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捡到失物,或者你自己去那边失物招领处看看?喏,就在体育馆侧门那里。”
顺着学姐手指的方向望去,体育馆那巨大的蓝色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失物招领处?单雅砂的心沉得更厉害了。如果速写本真的被交到那里,被公开翻看……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我…我先去找找!”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顾不上学姐有些愕然的表情,也顾不上报到流程,单雅砂拖着行李箱,再次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让她心有余悸的校门拱门区域,一头扎了回去。
目光如同探照灯,在走过的每一寸地面、每一个可能的角落疯狂搜寻。
滚烫的水泥地反射着白花花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行李箱轮子单调地滚动着,碾过细小的砂石,发出枯燥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汗水再次浸湿了后背,却不再是奔跑的热汗,而是源自心底不断蔓延的冰冷恐惧。
她仔细辨认着地面——烟头、踩扁的矿泉水瓶、被遗弃的零食包装袋、几片零星的落叶……
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磨白了边角的灰色封皮小本子。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钝痛和更深的绝望。
会不会……已经被他捡走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她的神经。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锐利、冷淡,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低头翻看着她的速写本,嘴角或许会勾起一丝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单雅砂猛地甩甩头,强迫自己驱散这可怕的想象。不会的,那么多人,那么乱,他怎么可能刚好捡到?她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自己。
就在她几乎要被沮丧和恐慌淹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图书馆侧门台阶旁那排供人休息的木质长椅。
一抹熟悉的灰色突兀地躺在其中一张长椅的尽头,被椅背的阴影半掩着。
是它!
希望如同闪电般劈开沉重的阴霾。
单雅砂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了过去,也顾不上行李箱,任由它歪倒在一边。
她冲到长椅旁,一把抓起那个静静躺着的、失而复得的速写本。封皮上熟悉的磨损痕迹,捏在手里那熟悉的厚度和重量,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太好了!找到了!它没有被任何人捡走!1
这段看得我都替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