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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曼沅营生

十世九顾之偏偏爱上你

周府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处处透着清雅的书香与井然有序的安宁。这安宁的底色,正是明玉郡主、如今的苏夫人赵曼琪一手铺就。

府邸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仆役不多,却各司其职,眼神清明,举止有度。

庭院中花木扶疏,修剪得宜,既无刻意堆砌的奢华,又处处可见主人的雅致心思。

书房窗明几净,画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墙上挂着赵曼琪新近完成的工笔花鸟,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此刻,周府正厅旁的账房里,赵曼琪正端坐案前。

她身着家常的月白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脂粉未施,眉宇间却带着一种沉静专注的光彩。

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一手执笔,一手熟练地拨弄着算盘,指尖翻飞,算珠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夫人,”管家恭敬地呈上一份单子,“这是下月书院几位大儒寿辰的礼单,按您的吩咐,备的是湖笔、古墨和您新绘的《松鹤延年》,既雅致又不逾矩。另外,庄子上新收的租子入账了,比去年多了两成。您看这盈余,是按老规矩添置些田产,还是……”

赵曼琪停下拨算盘的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略一沉吟:“田产暂缓。盈余拨出三成,给府里所有仆役每人添一套冬衣,再给书院里家境清寒的学子设一笔‘笔墨助学金’,由姑爷亲自发放。余下的,存起来,预备着芷儿明年开蒙请西席的开销。”

管家心悦诚服地应下:“是,夫人思虑周全,小的这就去办。”

这便是赵曼琪婚后的日常。

她从未因嫁入清流之家便放下管家之责,反而将这份才干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精打细算,开源节流,不仅将周府上下打理得舒适体面,更以其长袖善舞,不动声色地为夫君周偃在清流士林中维系着良好的人脉和声望。

她尤擅以书画为媒介,送出去的礼物既显心意又不落俗套,收到的回馈也多是文雅之物,深得周偃和其师长同僚的赞赏。

可以说周偃得以心无旁骛地钻研学问、教书育人,背后离不开这位贤内助的默默支撑。

而赵府内,气氛与苏府的清雅宁静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蒸蒸日上的务实与活力。

正厅里,一位穿着鹅黄色杭绸褙子、梳着利落圆髻的年轻女子正与一位绸缎庄的大掌柜对账。

她眉目清秀,眼神明亮锐利,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历练出来的干练和自信,正是被兵部尚书赵延和夫人钱婉收为养女、改名赵曼沅的原婢女小沅。

“刘掌柜,上月那批苏杭新到的软烟罗和云锦,销路如何?库房里‘雨过天青’和‘海棠醉’这两个色还有多少存货?”赵曼沅翻看着账本,语速不快,问题却直指关键。

刘掌柜忙不迭地汇报,态度恭敬。

眼前这位赵府的“二小姐”,可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明玉郡主身后的小丫头了。

她精明能干,又深得赵尚书夫妇信任,将赵府名下的几家绸缎庄和茶叶铺子打理得红红火火,是名副其实的“东家小姐”。

“很好,”赵曼沅听完汇报,合上账本,“下月宫中采办季要到了,太嫔娘娘宫里偏好雅致清淡的颜色,把库房里那几匹‘月白’、‘藕荷’和‘天水碧’的上好云锦单独理出来,提前熏好淡香,我亲自送去。另外,新到的几款蜀锦花样新颖,给郡主府上送几匹过去,她画花样儿用得着。还有,城西王御史家老太太下月做寿,备一份厚礼,就选那匹‘福寿连绵’纹的绛紫色织金缎,再配上咱们铺子里最好的明前龙井二斤。”

她三言两语,既抓住了潜在的皇家大单,又兼顾了与姐姐的情谊和重要官眷的人情往来,安排得滴水不漏。刘掌柜连连点头,心中佩服。

对完账,赵曼沅又去看了新盘下的铺面。

她眼光独到,看中了城南一处人流渐旺的地段,准备开一家集高档绸缎、成衣定制与茶室于一体的雅致铺子,目标客户就是那些注重生活品质的官宦女眷和富商太太。

她亲自盯着工匠装修,对格局、摆设、甚至灯光的亮度都提出了具体要求。

“沅姨姨!”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赵曼琪的长女周培昳带着弟弟周培炜来舅舅家玩,看到赵曼沅,亲热地跑过来。

赵曼沅对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笑着抱起小培昳,又摸摸小培炜的头。

“昳儿又长高了!炜儿,想不想吃糖葫芦?”赵曼沅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支糖葫芦,逗得两个孩子眉开眼笑。

钱夫人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她拉着赵曼沅的手感慨:“沅儿啊,当初留下你,真是娘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之一。看看你,多能干!娘和你爹都省心多了。”

赵曼沅笑容真诚:“娘说哪里话,是您和爹给了我新生,给了我施展的天地。替爹娘分忧,替姐姐照看些外头的产业,是沅儿应该做的。” 她对赵曼琪的称呼,依旧是带着深厚情谊的“姐姐”。

几日后,赵曼琪带着自己新画的几幅小品来到赵府,一是探望父母,二是与妹妹赵曼沅说说体己话。

姐妹俩坐在赵府后花园的凉亭里。

赵曼琪看着妹妹眉飞色舞地讲着新铺子的规划,眼中满是赞赏:“沅儿,你这生意经是越发精熟了。那‘绸缎+成衣+茶室’的主意极好,抓住了女眷们的心思。”

赵曼沅给姐姐斟上茶,笑道:“还不是跟着姐姐学的?姐姐当年在府里管家理事,那才叫滴水不漏呢。我这点本事,不过是拾姐姐的牙慧,在商言商罢了。” 她语气真诚,对赵曼琪的敬佩发自内心。

赵曼琪摇摇头,轻抿一口茶:“你在这商海里浮沉,替爹娘撑起一片家业,这份胆识和魄力,姐姐自愧不如。”

她放下茶盏,看着赵曼沅,眼中带着关切:“只是,沅儿,你年纪也不小了。爹娘和我都盼着你能寻个好归宿。若有合意的人家,千万别因着铺子的事耽误了。”

赵曼沅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却并无扭捏,大大方方地说:“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缘分这事强求不得。如今这样也挺好,替爹娘分忧,自己手头也宽裕自在。若真遇到那知冷知热、不嫌我抛头露面、能与我并肩同行的,我自然也不会错过。”

赵曼琪看着妹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机灵果敢、在永寿宫危机中救下自己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她心中感慨万千,握住赵曼沅的手:“好,沅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姐姐只愿你平安喜乐,无论选择什么样的路,姐姐都支持你。”

赵曼沅的缘分,并未让她等待太久。

她新开的“云裳阁”因定位精准、货品上乘、服务周到,很快在帝都女眷圈中打响了名头。

一位常来为家中女眷采买衣料、品茶的年轻茶商之子——陈轩,渐渐被这位精明干练、谈吐不俗的赵家“二小姐”所吸引。

陈轩家世代经营茶叶,生意做得颇大,他本人也非庸碌之辈,眼光独到,为人踏实。

他不像一些酸腐文人轻视商人,反而欣赏赵曼沅的才干和魄力。几番接触下来,两人在经营理念、人情世故上竟颇为投契。

陈轩郑重地请了媒人,带着厚礼上门求亲。

他坦诚地表示,敬佩赵小姐的能力,婚后不仅不会限制她经营铺子,反而希望能借她的眼光和赵家的人脉,将两家的生意结合得更好,开辟新的商路。

赵延和钱婉对这个女婿人选十分满意,家世清白殷实,人品可靠,更重要的是尊重且欣赏沅儿的能力。

赵曼琪也为妹妹高兴,仔细考察了陈家的情况和陈轩的为人后,也点了头。

赵曼沅自己,也对陈轩颇有好感。他的尊重和“并肩同行”的理念打动了她。

婚礼办得热闹而体面。

赵曼沅身着大红嫁衣,风风光光地嫁入了陈家。

她没有如寻常女子般交出自己辛苦打理的铺子,反而在陈家的支持下,将“云裳阁”经营得更加红火,并与陈家的茶叶生意巧妙结合,推出了“购衣料赠新茶”、“品茶会搭配新衣展示”等新颖营销,生意蒸蒸日上。

一个微雨的午后,赵曼琪撑着油纸伞,从苏府出来,准备去“云裳阁”看看妹妹新到的料子。

在铺子门口,她遇见了同样撑着伞、刚从铺子里查完账出来的赵曼沅。

姐妹俩相视一笑。

雨水顺着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赵曼琪看着妹妹眉宇间的自信与满足,赵曼沅看着姐姐身上那份岁月沉淀的温婉与从容。

“姐姐,下雨了,进去喝杯热茶?”赵曼沅笑着招呼。

“好啊,正好看看你新得的‘雨过天青’。”赵曼琪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