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封来自雁门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再次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军报言:狄人一个名为“黑狼部”的部落,其新任首领阿史那桀,性情暴虐,野心勃勃,趁冬季风雪阻隔、边境巡查稍疏之机,纠结数个不满互市分配的小部落,悍然突袭了边境一处重要的贸易榷场。
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榷场被劫掠一空,数百边民被掳走。
阿史那桀更扬言要血洗雁门关,为其叔父,也就是当年败退的狄王幼弟阿史那摩报仇!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新帝简天辰震怒,朝议之上,主战之声高涨。
单夜奢闻讯,眼中瞬间爆发出沉寂已久的骇人锋芒,周身杀气凛冽,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怒狮。
阿史那桀的叔父正是当年射伤单夜奢之人!
他当即入宫请战:“陛下,黑狼部不过跳梁小丑。然其行径猖狂,若不迎头痛击,边境恐永无宁日。臣请旨,即日返回雁门,剿灭此獠,以儆效尤!”
简天辰看着自己这位大舅哥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刻骨的仇恨,没有丝毫犹豫:“准!定远侯单夜奢,总领北疆军政,节制诸军,务必剿灭黑狼部,救回被掳边民,扬我国威!所需兵员、粮草、军械,一应优先供给!”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定远侯府再次忙碌起来,战甲、兵刃被擦拭得锃亮,亲兵们整装待发。
临行前一晚,单夜奢在书房做最后的部署。
肋下旧伤似乎感应到他澎湃的杀意和即将到来的风雪征程,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皱着眉,习惯性地想去按压。
“侯爷。”一个清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郑静姝提着药箱站在那里,不知何时来的。
“郑医官?”单夜奢有些意外。
“听闻侯爷明日便要出征。”郑静姝走进来,神色平静,“北疆苦寒,侯爷旧伤最忌风寒侵袭。此乃我特制的温经散寒药囊和几瓶缓解剧痛的丸药,请侯爷随身携带。”
她将一个绣着简单云纹的青色布囊和几个小瓷瓶放在书案上。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直视着单夜奢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侯爷身系北疆安宁,万千将士性命,更关乎被掳边民生死。请侯爷务必……保重自身。战场凶险,旧伤易发,莫要……再添新伤。”最后一句流露出一丝超越职责的关切。
单夜奢心头一软。
多少年了,除了妹妹砂砂,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对他表达过“保重”的关切,更遑论是这样一个看似清冷的女医官。
他看着书案上的药囊和瓷瓶,又看向郑静姝那双沉静却仿佛蕴藏着力量的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淌过心间,竟将那旧伤的隐痛都压下去几分。
他沉默片刻,拿起那个尚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青色药囊,紧紧攥在掌心,沉声道:“多谢。本侯……记下了。”
-----分割线-----
定远侯重返雁门关,如同定海神针。
他并未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分析敌情,以雷霆之势调兵遣将。
阿史那桀虽凶悍,却远非单夜奢这等百战名将的对手。
几场漂亮的伏击与反包围下来,黑狼部联军损兵折将,士气大跌。
单夜奢更亲率精锐铁骑,长途奔袭,直捣阿史那桀的老巢,救出了大部分被掳边民,并将负隅顽抗的阿史那桀斩于马下。
捷报再次飞传帝都!
定远侯的威名,在北疆如日中天,彻底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的狄人部落。
凯旋之日,京城再次万人空巷。单夜奢玄甲染血,战马长嘶,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凛冽的杀伐之气,如同战神归来。
百姓欢呼,百官相迎。
然而,当他回到阔别数月的定远侯府,踏入书房,准备卸甲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肋下撕裂般的剧痛猛然袭来。
他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直直向前栽倒。
“侯爷——!”孙大的惊呼声撕心裂肺。
原来,在最后那场奔袭斩首的恶战中,为了救一名陷入重围的亲兵,单夜奢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敌人一记势大力沉的重锤!
当时战况激烈,他强行压下伤势,斩杀了阿史那桀。一路支撑着指挥大军回返、接受凯旋欢呼,早已是强弩之末。
那口强提的气一散,重伤与旧疾同时爆发,瞬间将他击垮!
定远侯府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太医署的圣手们被急召而来,连太上皇时期的林院判也被惊动。
诊断结果令人心惊!
单夜奢后背重击导致内腑震荡,肋骨骨裂,更可怕的是牵动了肋下那处致命的旧伤,引发了严重的内出血和炎症,高热不退,情况万分危急!
消息传入宫中,帝后大惊。
皇后单雅砂当即请求出宫,亲自到侯府照料兄长。
皇帝简天辰毫不犹豫地准了,并严令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定远侯。
单雅砂红着眼眶守在兄长病榻前,看着那张因高热和痛苦而失去血色的刚毅面孔,心如刀绞。
太医院的圣手们轮番施救,汤药、金针、外敷……手段用尽,高热稍退,但内出血和炎症依旧凶险,单夜奢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病榻前,正是郑静姝。
她接到消息时正在太医署当值,几乎是飞奔而来,气息未匀。
“娘娘,让微臣看看!”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眼中是医者面对危重病患的绝对专注。
单雅砂认得她,知道她是兄长的专属医官,医术精湛,立刻让开位置。
郑静姝摒退旁人,只留下林院判和一位助手。
她仔细检查了单夜奢的伤势,查看了所有脉案和用药,秀眉紧锁。她果断地调整了药方,加重了几味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猛药,并亲自施针。
她的金针再次刺入单夜奢周身大穴,手法比以往更快、更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却浑然不觉。
“师父,侯爷旧伤处的瘀毒已随新伤扩散,堵不如疏!需用‘透天凉’针法,强行引毒归经,辅以汤药内服外敷,方有一线生机!”郑静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隐隐顶撞了师父林院判稍显保守的方案。
林院判看着弟子眼中那份近乎搏命的专注与坚持,又看了看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定远侯,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与死神的拉锯战。
郑静姝几乎住在了定远侯府。
她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前,亲自煎药喂药,不分昼夜地施针观察。
单夜奢在剧痛和高热的折磨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每当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总能看到一个青色身影在忙碌,感受到额头上覆着的、带着药香的微凉巾帕,或是一勺勺苦涩却温热的药汁被小心翼翼地喂入口中。
他能感觉到那双沉静眼睛里的疲惫和担忧,甚至在她以为他昏迷时,听到她低低的、带着哽咽的祈祷:“……侯爷,您要撑住……为了北疆,为了娘娘,为了……您不能有事……”
那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一丝奇异的暖意。1
这感情线我狠狠磕到了